惠丰楼内。
成王踏入豪华房间内便皱了皱眉,这密闭的房间内充斥浓浓的熏香味,很难让人不觉得恶心,他忍了很久才没有拿出帕子捂住鼻子。都说太监被去势后,都会有尿憋不住的时候,为了掩盖身上的异味,大太监都要往身上熏浓香。
成王身边也有太监伺候,自是闻惯了这种味道,只是张太监身上的熏香未免太刺鼻了一些。
张太监也留意到了成王脸上的细微变化,心下已然不悦,但他要利用此人,哪怕不悦也必须对他跪下磕头:“奴婢司礼监秉笔张鸿庆,叩见成王殿下。”
凑得更近,那股味道就更加浓烈,成王一时竟不知皇帝是如何忍他这么多年的。心中只想着,先敷衍他这几个月,等皇位到手,一定要把这味儿大的阉货赶走。
“大伴快快请起,你何须跟本王多礼?”成王秉住鼻息,上前两步将张鸿庆扶起来,又退后了两步,缓了缓才开始抒情:“本王还记得,有一年刮大风,把冷宫里的一颗大树吹倒。不巧,本王住的那间屋子就被这棵树砸塌了一半,若非大伴及时抱着我逃出来,本王也不知自己投胎转世去了谁家?”
成王这一番话,说得张鸿庆也颇为触动,他当年也只是冷宫里的小太监,是因为救了成王,才被当时被关在冷宫里的先帝记住,日后将他带在身边重用。
“王爷言重了,奴婢不过是尽了本分。若是当年王爷有个三长两短,时至今日,奴婢如今已是一堆白骨,也不知躺在何处的乱葬岗曝晒雨淋!”
两人寒暄了一阵,都被对方说得心头滚烫了一阵,顿时便亲近了许多,成王的嗅觉也慢慢适应,可以跟张鸿庆走得近了一些。
“这惠丰楼安全吗?会不会有苏鹤的探子?咱们今日在此说的话,可不能被他听了去。”
“王爷放心,那庶子虽有些手段,他的手却伸不进我的地盘。”
成王点点头,道:“他能有什么手段?本王看不出来,不过是仗着皇兄的偏袒罢了。从小母后便偏爱本王多一些,皇兄嫉妒本王,一直就看本王不顺眼,此番他不过是借着苏鹤的手来欺负本王罢了。大伴,苏鹤那些手段,在你面前岂不是小儿弄剑?”
这番话,说得张鸿庆眼底的阴鸷都收敛了,他眼角因为笑得开怀而多了许多细纹。
“还请王爷听奴婢一言,陛下并非嫉妒您能得到太后的偏宠。当年朝中立端王为太子的声音太高,您又和端王走得近,陛下才因此疏远王爷。如今端王虽故,但他的心腹都还在朝。老奴有一计,可使得这些人死心塌地地支持王爷。就不知王爷是否有这个胆量,听一听奴婢的计策。”
“你只管说出来,本王若是个胆小的,今日又怎会来见你?”
张鸿庆笑道:“惠丰楼虽是奴婢的地盘,却也人多耳杂。此事乃机密,不宜太多人知晓,还请王爷侧耳过来。”
成王顿了顿,再次秉住鼻息,将耳朵凑了过去。
好在张鸿庆言简意赅,长话短说,否则成王只怕要被自己憋死。
听完张鸿庆的话,成王大喜,忘记了秉住呼吸,大吸一口气,“呕呜~”
却被呛得差点呕了出来。
“大伴,本王今日偶感风寒,身体不适,还望莫要见怪,呕呜~”成王顺完这口气,笑道:“大伴刚才说的,可都是真的?”
“奴婢已经拿出所有诚意,王爷若是还不相信,奴婢也无能为力。”
“大伴误会了,我岂会不信?我只是太震惊了!父皇居然——”
张鸿庆面容严肃,大声阻止成王说出接下来的话:“王爷,请慎言!”
成王连忙住嘴,转而笑着提起另一件事来缓和气氛:“大伴,本王还有一事相求。那日苏鹤把本王抓进北镇抚司,本王虽未受刑罚,却也颇觉得丢脸。本王想在他死之前,找回这个颜面。”
张鸿庆看了成王一眼,意外他如此小家子气:“王爷既已知晓他离死不远,又何必多此一举?”
“大伴素有老成谋国之能,难道对付区区一个苏鹤还会觉得为难?本王倒也不是非要出了这口恶气,只是接下来的事,颇为危险,大伴不先给本王递一份投名状,本王如何安心?”
成王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张鸿庆再不答应已是不行,只好给出一个法子。
看着成王喜笑颜开的模样,张鸿庆不禁长叹一口气,感慨成王并无九五至尊之相,好在张鸿庆一开始也没打算扶持成王,此时心里除了少许轻蔑和鄙夷,并不会太过失望。
*
北镇抚司。
安罗正向苏砚复命:“侯爷,我们安插在端王旧部身边的探子递回消息,明日端王旧部与成王约在惠丰楼相见。惠丰楼背后的东家是张太监,我们该如何处置?”
苏砚白冷笑一声:“你们不用管,成王这出戏,只怕这是冲着我来的。”
安罗不明白,疑惑道:“侯爷此言,属下怎么听不懂?”
“在这个节骨眼上,陛下最忌讳成王与端王旧部联络,成王那个蠢货,怎敢堂而皇之地约端王旧部相见?他没那个胆子。就算他真想拉拢端王旧部,也只会以密信相传,何必大张旗鼓地昭告天下?我们安插在他身边的人,并未泄露身份,消息不是我们的人打听出来的,而他是故意对身边所有人说了这句话。若我不去拿他,他约端王旧部相见的消息,必会被张太监添油加醋一番说给陛下听,我必定会被追究渎职之罪。我若去拿他,他又要诬陷我构陷藩王。”
京城遍地皆修罗,安罗也算是见过狠的,可他听到这样阴损的计策,还是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看来张太监已经和成王搭上线了,这样阴损的计策,成王那个蠢货自己肯定想不出来。”
安罗说完,又自信道:“不过,那张太监就算再阴损又如何,侯爷必定已经想到了应对的法子。”
“你猜错了。”苏砚白无奈道:“张太监这次把我架在火上烤,我跑不掉,除了送上去给成王羞辱一番,没有更好的法子了。”
“侯爷,我们还是找于先生过来商量一下吧,一定会有办法的。您怎么能被成王羞辱呢?”
苏砚白挥了挥手,道:“这点小事,不用去找他了,就这么决定了,你退下吧。”
安罗心有不甘地从苏砚白办事的衙署退出来,转而来到于归的房间,把刚才的担忧跟于归说了一遍。
“于先生,侯爷连着几日都歇在衙门里,他是不是累得脑子糊涂了?否则侯爷为何明知有诈还非要去这一趟呢?大不了,让我们去一趟,就算我们几个被成王拿住打了板子,也好过侯爷自己去受辱。”
于归愣了愣,看了安罗好一会,问出一句风马牛不相干的话:“我记得你今年有二十了?该娶媳妇了吧。”
安罗顿了顿,不明白于归为何要这样问,却还是老实回答:“我们老家那边娶妻比较早,我十四岁便成了亲,十五岁时我媳妇生孩子难产而亡,我现在只想把孩子带大,暂时没有成亲的想法。不过侯爷这件事,跟我娶媳妇有什么关系呢?”
于归本要揶揄安罗几句,听到他早早娶妻,妻子又去世,也没有心思再笑话他。
“十五岁,也还是个孩子呢,难怪你不懂。”于归拍了拍安罗的肩膀,好言劝道:“侯爷既然不愿跟我商量,此事我也不不便多说。咱们侯爷岂是愿意吃亏的性子?你等着看吧。”
安罗本来也猜不到真相,但于归的表情转变,让他有了个猜测。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于归:“侯爷该不会——不会的,侯爷不是这样的人。”
“究竟是不是,你我也不能轻易定论。你刚才也说了,侯爷连着几日歇在衙门里了。”
*
惠丰楼,包间内。
成王正与属下欣赏歌舞,左右环抱,吞没在胭脂酒香之中。
忽然,紧闭的房门被人从外面重重踢开,一队穿着飞鱼服佩戴绣春刀的锦衣卫从外面闯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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