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靠近门口南图就越紧张。
他自己倒不觉得自己紧张,但江俞知道,因为南图一直攥着他的手心,直到指甲穿破血肉。
江俞蹙眉,忍着疼牵着他往外走,低眸瞟了眼他充血泛白的骨指,骨与骨连接处因为太过用力,像伏着什么虫状的东西。
南图指甲平滑,手指白嫩柔软,一丝一丝地磨着江俞的虎口。
南图应该很疼。
江俞想替他疼。
他不知道说什么能止住这种不明不白的痛楚,也不知道南图在怕什么,唯一能做的就是心甘情愿的让圆甲咬开皮肉,好让南图得以缓解。
江俞道“南图。”
南图受惊似的偏头,留出一对空洞的眉眼。
江俞说“我在这里,没有什么好怕的。”
“……”
南图猛地松开手,像突然学会喘息一样,接连呼出连天的雾气,他的眼珠稍微一动,就这样跌进江俞温柔的视线里。
南图怔愣,朝他展颜一笑道“没事了。”
江俞:“真的?”
“嗯。”南图仍然笑着点头,他透过江俞地影子往外望,发现人群里少了一抹身影,就问“谢天呢?”
“可能去厕所了,怎么了?”江俞说。
南图说“没事,我就问问。”
江俞问“你晚上有事吗?”
南图点点头道“有一个兼职。”
江俞脸上的神情暗了几分,温和道“做什么的?需要帮忙就给我发信息,不要跟我客气,知道吗?”
南图沉默了:“……”
额,这个…额…我倒是想找你。
他强装镇定道“好。”
两人走到门口,南图瞟了眼楼梯准备闪人,但是他又怕薛海在八座大山面前发疯,他定定心神道“江俞,你先回去吧,我有点东西忘拿了。”
江俞侧身注视他,扯上笑脸道“好,我等你。”
南图道“不用不用,我们不顺路了。”
江俞愣了愣,随后笑吟吟道“你说不顺路就不顺路?”
这下轮到南图发愣了。
江俞说“你先忙你的,我一边走,一边等你。”
“……啊,好。”
……
厕所。
谢天推开门后冷水从门框上方倾泻而下,霹雳吧啦的砸在他的身上,湖蓝色的水盆摇摇欲坠,终是盖在了他的头颅上。
谢天整个人呆住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门“砰!”的一声巨响,他被人蓄意“锁”在了外面。
熟悉的声音从门板渗入:“谢天,你个蠢货还敢在我跟前晃。清醒了吗?没清醒我再帮你清醒清醒。”
谢天掀开脸盆扔在地板上,浑身抖得厉害,他的耳蜗里还残留着水源,慢慢滚进甬道深处。
门外持续哄笑。
谢天的眼尾浸湿,他压下满腔怒火,抬手拨动门把手。
屋外一直在笑,似乎高兴极了。
是啊,高兴啊,得逞了怎么会不高兴呢?
谢天轻轻叹息一声说:“真是倒霉。”,随后他靠在墙壁上发呆,打算等他们玩够了再出去。
很快的。
谢天望着排气扇说,一下就好;一下就好。
姑妈也不愿意蹚这趟浑水,他拼不起,斗不过,他寄人篱下地,还是懂事一点,能躲就躲吧。
不都说懂事的孩子有糖吃嘛?
谢天脱下校服一节节拧干,摸出零散的纸钞,他将纸钞一张张分离后搭在洁白的洗手台边,极力忽视门外刺耳的羞辱。
另一侧口袋里塞着打印出的政治知识点,如今也皱皱巴巴地凝在一块,他不小心就撕破了。
谢天愣了愣,望着破洞忽然鼻子一酸,他咬着下嘴唇隐忍。
“喂!你怎么不说话?装死可没用!”门外砸门讥笑道“你爸当年官大,老子还以为他多清正廉洁,结果呢?他贪污老百姓的救命钱,当年多冷啊,活该他坐牢!!”
“真是老天有眼,让他现在在监狱里狗一样缩着!!”
“你爸不是个东西,你也好不到哪去,听说你想当官?怎么着?老子没贪够的钱,你个崽子继续贪?我呸!美死你了!就你还想当官!你当个屁的官!老子举报死你!”
有人小声道:“诶,我听说他妈也不要他了?”
“……哦,他妈啊?哈哈哈哈哈,是这样的!!喂!谢天!听说你妈不要你了,把你扔进垃圾堆里了!”
“你妈改嫁了还不是个扫大街的□□!哈哈哈哈哈哈哈该的!你踏马活该的!你们一家都应该把牢底坐穿!”
“还有!还有谢天,你读书好有个毛用啊,还不是一个一事无成的废物!将来谁敢要贪官的儿子干活啊!挑大粪去吧!没爹没妈的东西草……”
“……”
不晓得哪里吹来一股寒风,冷得人骨头缝都在打颤,一直打颤,好像一辈子都不会暖起来了。
谢天鼻涕横流,抬手一抹,带下一些要命的东西。
他的眼前雾霾密布,他觉得他好像要瞎了,心脉里横着一把淬毒的弯刀。
他想拿出来,竭尽全力,却只能剜出一整块发黑的烂肉!
谢天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就这么堵在咽喉里下不去,剜出来的烂肉又被自己咽下去了,气也跟着下去了。
可他知道那口气还是堵在那里,不是堵在喉咙就是别的地方,慢慢胀大,越胀越大,最后爆了!
谁在耳边吼着!喊着!
废物!废物!废物!废物!废物!废物!废物!!!
反抗啊!反抗啊!反抗啊!反抗啊!反抗啊!反抗啊!反抗啊!反抗啊!反抗啊!反抗啊啊啊啊啊啊反抗啊!!!
谢天也喊着!吼着!
别逼我了!别逼我了!别逼我了!别逼我了!别逼我了!!!
突然,世界安静下来。
屋外爆出剧烈的撞击声!一瓶接着一瓶在他的耳边炸开!
撕心裂肺地惨叫混在巨响里,外面乱作一团,谢天想也没想就砸门嚎道“救命啊!谁在外面?!救救我!”
“咔吧。”一声,拖把棍断成两截,门开了。
谢天扫起零钱抱着衣服狼狈不堪,他看清来人后顿住了。
怎么是他?怎么是他?
南图单手插兜,掂量着翠绿色的啤酒瓶,他卯足了劲儿甩出去,也不管会不会砸死人,反正就这么砸了。
谢天看着他完全懵了。
角落里抱头的人骂开了,南图随手拎起一瓶啤酒瓶递给谢天道“拿着报仇去。”
“……”
谢天还懵着,问“死人了怎么办?”
“死人了我陪你坐牢。”南图笑道。
……啊这这这这这!!!
谢天刚才还有理智的。
贼眉鼠眼的牛仔男捂着额头龇牙咧嘴道“你踏马谁啊!?你知道我是谁吗?!知道我大哥是谁吗?!你要敢帮谢天!你踏马就等死吧!!”
南图像没听见一样抽出两瓶啤酒瓶后转身出门,他抬头环顾四周,盯着摄像头笑了笑道“我是谁?我是你爹!!!”
厕所稍偏,正对竹影,保镖闻讯赶来,瞧见南图后纷纷顿住步伐。
领头大飞紧张兮兮:“南图少爷,请问您要干什么?”
南图瞄准摄像头,他知道屏幕后坐着谁,没准现在正看着这儿呢。
他朝镜头竖了个中指,然后抓着玻璃瓶绕了两个大圈后砸了出去。
“嘭!!!”的一声,摄像头断颈而亡,玻璃碎片瀑布般飞流直下。
“………”
“不干什么。”南图拍拍手笑嘻嘻道“就是给我们家谢天讨个说法。”
“…………”
二楼乱成一锅粥了。
见惯大世面的保镖也吓得面色煞白,朝大飞道“飞哥,这个人的话……拦不拦?”
你看我敢拦吗?!!
大飞望向天花板道“你说啥?我们干嘛来了?”
“……”
南图锁上厕所门,倚门懒散道“现在没有人敢来打扰你了。”
谢天惊得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老实说打人不太重要,他想朝南图敬个礼:
你是真牛逼啊!
“南哥…”谢天除了喊他哥以外说不出任何话。
“嗯。”南图笑道“我在这呢,放心吧。”
“……”
谢天本来还想问些什么,但是现在好像也不太重要了。
他点点头后撸起袖子,浑身火气复苏,面前的牛仔男凶光毕露,还在臭骂不休。
他捡起对方带来的脸盆打了一盆水。
问他要做什么?当然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
一盆水接满后他朝人群狠狠泼去,然后再接水,再泼水……直到鲜血染红他的鞋面,整个厕所变成水塘。
谢天扔掉水盆,两步上前攫住牛仔男的领口,他一巴掌扇下去,险些扇掉他的脑袋,咆哮道“你说我是废物!你又是个什么东西?!”
他一巴掌一巴掌扇着:“我怎么样还轮不到你指手!画脚!你不就是一个攀附权贵的狗吗!!少踏马跟我装什么高!人!一!等!!!”
几句话下来,牛仔男的脸已经肿成猪头了,他的嘴里不断地涌出鲜血。
谢天揪住旁边那个准备奔逃的人,压着他一拳揍下去歇斯底里道“还有你!!我当年好吃好喝的照顾你!什么都是紧着你先!!你就是这样回报我的是吗?!你这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你有什么资格说我是废物?!!”
那人哀嚎着,连连磕头求饶。
谢天完全丧失了理智,他一拳一拳的砸下去,好像恨不得把这些年攒的所有东西都齐齐撒出去:“放过你?!你凭什么让我放过你?!你放过我了吗?!你们当初求我的时候不也哈巴狗一样吗!!我凭自己的本事活着!!我不偷!我不抢!我一直都清清白白堂堂正正!!你们这群寄生虫!饭桶!垃圾!为什么要一直缠着我?!!为什么?!为什么?!!该死!该死!该死!!!统统都去死吧!!!”
“……”
世界卷入风尘,能听到的只有尖锐的暴鸣!
谢天疯了。
南图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谢天,这样疯癫、愤怒、暴力、血腥、像一头野兽一样发泄着。
他就这样看着,看了很久很久,不知道在想什么,他听着拳头砸在□□上的闷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好爽啊!!!
……
谢天打得太久了,南图将他从血池里拖了出来。
一切戛然而止。
谢天连退几步后不管不顾的往后倒了下去,他的后背很软,似乎哪里都软趴趴的?
谢天摊开血肉模糊的双手,觉得世界抖得快塌了。
他的眼前一片猩红,血水四处流淌,追着地砖缝隙钻去,所到之处,像开了一朵朵殷红的罂粟花。
谢天感到一阵后怕,哭着道“南哥…我,我是不是杀人了?”
南图深吸一口气后覆上他的双眼道“不要看,我来处理。”
“……”
谢天抖成筛糠,转身紧紧箍住他的脊背,随后,四周发出几声抽噎,凄厉的哭声撕破血雾里仅剩的活气!
南图任他哭着,轻声道“没事的…不要怕…没事的…”
他原本打算学陈乐云那样哄谢天,结果他哄到最后连自己都哄进去了。
南图也好想这样酣畅淋漓的摁着薛海揍一顿啊。
如果真到了那个时候,他也会哭吗?还是笑?那个时候陪在他身边的又会是谁?
想到这里南图也委屈起来了,他越想越委屈,索性就这么毫无预兆的大哭特哭起来:“啊啊啊呜呜呜呜~”
“……”
谢天瞬间安静了。
嗯???!你在哭什么?!
大飞蹲守在外,听见南图的哭声后吓得魂飞魄散,还以为他被人打了,立马掏出手机汇报道“少爷,南图少爷好像哭了,哭得那叫一个惨呐!”
“……”
确实很惨。
谢天哭到一半还得反过来哄南图:“南哥你别哭了,你有啥好哭的?”
南图搂着他越哭越起劲儿,抽搭道“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啊呜呜呜呜~只准你哭不准我哭啊呜呜呜呜呜~我就要哭啊呜呜呜呜呜~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难过啊呜呜呜呜呜~~”
……
谢天忽然觉得他们这样互相抱着哭很智障。
他一时分不清到底哪个才是真的南图?
明明刚才南图还一脚踹断木棍,单手砸烂监控,逮着人抡到站都站不起来,简直狂拽酷炫屌炸天!!
现在呢?他竟然坐在这里哭?!哭什么哭!
谢天抬头睨了他一眼,恼羞成怒道:哭就算了!还哭的这么好看!
就像一颗剥了皮的荔枝。
虽然说男人不能用这样娇嫩的东西形容,但谢天就是觉得南图哭起来特别的我见犹怜。
一个男的……他咬牙道:真的是气死人了!
……
渐渐地,南图在那里没完没了的哭,谢天就一边看着他哭,一边默默背古诗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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