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给柳芸写了一封信。
信写得很简单,没有那些虚头巴脑的客套话,直接说了来意。
有一件大事,只有夫人能办。若夫人愿意,明日后午时,醉仙楼一叙。
她让人把信送去了张府,然后就开始等。
等的时候她也没闲着,跑去萧煜的那里蹭了一顿午饭,顺便跟他汇报了一下江暮晚的安置情况。
沈昭小嘴叭叭,谈到江丞相跟夫人大吵了一架,江府派人到处找江暮晚,闹得满城风云却没找到人。萧璟辰作为新郎官,只能独守婚房,最后弄得也不大愉快。
萧煜听完,只是“嗯”了一声,低头继续批奏折,好像这件事跟他没什么关系。
但沈昭注意到,他批奏折的速度比平时慢了很多,而且同一个折子看了好久都没翻页。
“陛下。”沈昭歪了歪脑袋,问道,“你是不是也觉得挺高兴的?”
萧煜放下折子,看了她一眼,故作矜持道:“没有。”
“你盯着那个奏折,姿势都没有变过。”
萧煜面色一僵,把奏折翻了一页。
她忍着笑,没有戳穿他。
她知道萧煜表面假装在看奏折,实际上就是在听她说话。
“其实,萧璟辰后来派人给我传信,说是想见我。”
萧煜立刻放下奏折:“什么?”
“不过我没搭理他。”
萧煜紧皱的眉头这才缓缓松开。
次日,沈昭准时出现在了醉仙楼。
她到的时候,柳芸已经在包厢里等着了。
柳芸看起来三十七八岁的年纪,脸上没有太多脂粉,但皮肤保养得很好,眉眼安静而平和,嘴角带着淡淡的微笑。
“夫人。”沈昭走进去,笑着行了个礼。
柳芸站起来回礼,点头道:“沈姑娘,久仰。”
两人坐下,小厮上了茶,退了出去。包厢里安静下来,只有茶香在空气中袅袅飘散。
沈昭没有绕弯子。
“夫人。”她开门见山道,“我想请您帮我排一出戏。”
“排戏?”柳芸重复了一遍,似乎有些不确定。
“对,排戏。”沈昭从袖子里掏出一沓纸,是江暮晚连夜写出来的戏,“我想请您帮我排一出歌颂陛下的戏。”
柳芸接过那沓纸,低头看了起来。
她看得很慢,很仔细,眉头时而皱起,时而舒展。
过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柳芸终于抬起头来。
“沈姑娘。”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稳,“你为什么要做这件事?”
沈昭想了想,决定说实话:“因为陛下需要。他的名声太差了,差到就算他有所改变,百姓也会无动于衷。我想用戏曲的方式,让百姓看到不一样的陛下。”
柳芸怔了怔,又问:“你为什么找我?”
“因为只有您能做。”沈昭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您明白寻常百姓的疾苦,又精通乐理,熟悉戏班子的事务。这件事,简直非夫人莫属。”
柳芸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帕子,声音有些哑:“沈姑娘,你可知道,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唱过戏了。”
“我知道。”
“你可知道,我现在是朝廷官员的夫人?”
“我知道。”
“你可知道,唱戏是上不了台面的事?”
“这我就不知道了。”沈昭摇了摇头,说道,“一百八十行,行行出状元。夫人曾经唱功名动京城,便是这行的状元,有何上不了台面的?”
柳芸不由得攥紧了手里的帕子,上面是她绣的牡丹花。
她知道京城的夫人们是怎么说自己的。她们说她是戏子出身,上不得台面。她们办宴会从来不请她。就算请了,也是把她安排在角落里,没人跟她说话。
这些年她很少出门。那些名门贵女出身的夫人们瞧不起她,明里暗里地排挤她。她索性就待在家里,养养花、种种草,偶尔绣几个帕子。
她本以为自己这辈子,就只能在家里相夫教子养花种草。等着老去,等着死掉。她以为再也没有人记得自己曾经是京城最好的花旦。
这是她曾经引以为豪的事情,亦是现在深以为耻的事情。可是沈姑娘却说,她是这行的状元。
“我愿意。”柳芸抬起头,坚定地回答道,“沈姑娘,这件事,我帮你。”
沈昭笑了,轻叹道:“看来这段时间,可有得忙了。”
萧煜最近觉得不太对劲。
具体哪里不对劲,他说不上来。早朝照常上,折子照常批,朝堂上那些老家伙照常喋喋不休,一切都跟以前一模一样。但他就是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了什么呢?
他想了片刻,终于想明白了。
少了一个人。
沈昭已经好几天没有来找他了。
以前沈昭隔三差五就往他这跑,不是来蹭饭就是来聊天,要么就是来给他添堵。她来的时候东扯西扯的,话多得不行。但她不来的时候,御书房安静得让人不舒服。
萧煜把这个归咎于习惯了,然后强行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这天早朝散得早,萧煜换了一身便服,在御花园里散步。
他走过一棵大树,忽而停下了脚步。因为树荫下蹲着沈昭带回来的那只黑猫。
不同于先前瘦骨嶙峋的可怜模样,现在它毛皮油光水滑,看起来圆滚滚的,正趴在落叶堆里晒太阳。
萧煜盯着它,回想了一下:“小家伙,你……叫小鱼是吧?”
这名字说出口,他感觉有些别扭,就像在自己叫自己。
黑猫似乎也感觉别扭,朝着他呲牙咧嘴,尖尖的爪子冒出个头,随时会发起进攻。
萧煜无所谓,在它跟前蹲下来,撑着脸自言自语道:“她把你带回来,现在又不来看你,是不是很坏?”
黑猫弓着背,发出几声低吼。
“是啊,她可真是个坏人。”萧煜点了点头,自顾自说道,“她最近不知道在忙什么,都不来看你了。”
黑猫睁着金黄色的竖瞳,抬头看了他一眼,甩甩尾巴走开了。
到底是谁更需要人陪,结果不言而喻。
萧煜面无表情看着黑猫的背影,然后移开了目光。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两个人的说话声。
萧煜抬头一看,是张秉公和另外一个朝廷官员,两人正沿着御花园的小路走过来。
张秉公垂着脑袋,两手背在身后。他此刻正跟同僚说着话,声音不大,但御花园很安静,能听得一清二楚。
“张大人,你最近怎么老是心不在焉的?”同僚调侃道。
张秉公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和无奈:“唉,别提了。我家夫人最近不知道在忙什么,天天往外面跑,白天都看不见人影。我下了朝回家,家里空荡荡的,连口热茶都没有。”
同僚笑了:“你夫人以前不是最不爱出门的吗?怎么突然转性了?”
“我也不知道啊。”张秉公的语气里有些微妙,“我问她,她就说有事,再多问就不高兴了。我这心里啊,七上八下的。”
他说着忍不住叹气道:“我们夫妻多年,对着同样的脸,芸娘说不定是看厌了。”
萧煜站在树下默不作声,看着两人逐渐远去。
他脑子里回荡着张秉公刚才说的那句话。
对着同样的脸,说不定是看厌了。
萧煜目光放空,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自我怀疑。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不,准确地说,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被看厌。
他是皇帝。从来只有他看厌别人的份,谁敢看厌他?他一个眼神过去,满朝文武都得跪,根本没有哪个不要命的敢说看腻了他。
但是沈昭不一样。
沈昭这个人吧,从来不按常理出牌。别的人看他的眼神是敬畏、恐惧、算计、讨好,而沈昭看他的眼神里只是他本身。
别的姑娘见了皇帝战战兢兢,她见了皇帝直接上手抢话本。别的姑娘说话温声细语,她说话肆无忌惮。
萧煜突然觉得不太妙。
他走到御花园的莲花池旁,端详了一下自己的脸。
水面倒影出他的脸,凤眸微挑,薄唇微抿,生得不算难看。
萧煜摸了摸自己的脸,低语道:“应该……还没到被看腻的程度吧?”
“不行。”他抬起头,目光一凛,“朕得搞清楚。”
两炷香后,严树出现在了御书房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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