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沈昭路过丞相府门口，掀开车帘瞟一眼石狮子。
石狮子的嘴里头，赫然放着一颗红豆。
那个从小到大被规训着的完美大家闺秀，终于鼓起勇气，做出了属于自己的决定。
沈昭深吸一口气，当即吩咐车夫回宫。
萧煜正在御书房批折子。
沈昭冲进来的时候，他连头都没抬，手里的毛笔稳稳当当地在折子上画了圈。他已经习惯沈昭不敲门就闯进来的行为了，很平静地问道：“怎么了？”
“江暮晚放了红豆。”沈昭顿了顿，说道，“她要走。”
萧煜终于抬起头，看着沈昭那张难掩激动的脸，轻笑了一声，放下了毛笔。
“什么时候走？”
“大婚那天。”沈昭说，“我拿着请帖去参加婚礼，趁乱把人带走。到时候我会安排马车在后门接应。”
萧煜靠在椅背上，凤眸微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几下。
“朕跟你去。”他说。
沈昭愣了一下：“你去干嘛？你是皇帝，你一出现所有人都盯着你看，我还怎么偷人？”
萧煜的表情微妙地扭曲了一下。
沈昭才意识到这个词可能用得不太恰当，但她懒得改口。
“朕不放心。”萧煜说得很简单，但语气不容置疑。
沈昭看了他一眼，突然笑了。那个笑容里有狡黠，有算计，还有一点点疑似恶作剧的兴奋。
“那也行，”她双手抱胸，笑眯眯地说道，“但你不能以皇帝的身份去。你得改头换面，扮成我的丫鬟。”
萧煜的脸瞬间冷了下来。
“不穿。”
“穿嘛。”沈昭夺过萧煜的毛笔，在白色的宣纸上画了起来，“就穿这样款式的，如何？”
萧煜低头一看，正是先前那套粉色襦裙的样式。
沈昭笑着补充道：“我上回看你穿，就觉得很好看，特别衬你。唇红齿白，雌雄莫辨，美哉美哉。”
萧煜冷着脸，说道：“就算你说得天花乱坠，朕也不穿。”
沈昭叹了口气，换了一副认真的表情：“陛下，你不扮成丫鬟也行。那我带严树去。严大人武功高强，又忠心耿耿，比你靠谱多了。”
萧煜的眉头皱了一下。
沈昭知道这一招有用。
她早就摸透了萧煜的脾气。本质上就是一个别扭得要死、但绝不承认自己别扭的猫科动物，绝对受不了这种“我不需要你，我有别人”的态度。
萧煜终于松了口：“好吧，朕穿。”
沈昭笑道：“那就这么定了。”
她转身要走，萧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沈昭。”
“嗯？”
“小心点。”
沈昭回头看了萧煜一眼，发现他已经重新低下头看折子了，好像刚才只是自己的幻听。但她看到了萧煜握着朱笔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她的嘴角翘了起来：“知道了，陛下。”
江暮晚和萧璟辰大婚那天，很快就到了。
沈昭难得没睡懒觉，起了个大早，收拾妥当坐上了马车。
马车在丞相府门口停下。
沈昭深吸一口气，掀开车帘跳了下去。丞相府今天张灯结彩，大红灯笼挂了一串又一串。宾客络绎不绝，道喜恭贺声不断。
沈昭把请帖递给门口的管家。管家看了一眼，脸上堆起笑容：“您往这边请。”
沈昭笑了笑，正要往里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沈姑娘。”
她转头，看到了萧璟辰。
萧璟辰站在门廊下，穿身大红的喜袍，衬得他面如冠玉，看起来风度翩翩。
沈昭心里“啧”了一声。不得不说，这人的皮相是真的好，但也只有脸算得上好了。
“殿下。”沈昭微微欠身，笑得客客气气，“恭喜恭喜，新婚大喜。”
萧璟辰走近了几步，目光落在她身上，莫名深情款款。
他的声音低沉温润，刚好只有两个人能听到：“沈姑娘，今日能来，本王很高兴。”
沈昭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您高兴就好。”她皮笑肉不笑道，“毕竟我是来喝喜酒的，不是来喝丧酒的。”
萧璟辰没有被她的插科打诨带偏，目光越发深情，声音也压低了几分：“沈姑娘，你当真不考虑离开他，到我的身边来……”
“殿下，”沈昭打断了他，脸上的笑容不变，但声音里已经没有了笑意，“您今天娶的是江暮晚，不是我。您这话要是被别人听到了，还以为您对我有什么非分之想呢。”
萧璟辰的表情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他轻笑道：“本王只是替你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你跟错了人。”
沈昭忍不住笑了。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看起来人畜无害，但说出来的话却一点都不客气：“殿下，我跟谁、不跟谁，是我自己的事。萧煜是什么样的人，我自己心里清楚。究竟值不值得，轮不着你来帮我做决定。”
萧璟辰的笑容没变，但他的眼神变了。那层温润的表象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沈姑娘果然能言善辩。”
他转过头，看向沈昭身后戴着面纱的丫鬟。
“这位是？”萧璟辰微微眯起了眼睛，“似乎跟上次那位不一样了。”
沈昭心里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道：“我的丫鬟，新买的，没见过世面，殿下别吓着她。”
萧璟辰打量着丫鬟，嘴角微微上扬道：“这丫鬟，倒是人高马大的。”
沈昭面不改色：“天生如此。吃得多，长得高。”
萧璟辰又问：“那为何要戴面纱？”
沈昭意有所指道：“因为她长得太好看，怕被某些要成亲还骚扰姑娘的花心男看上。”
萧璟辰的神情，有瞬间的不自然，但很快就笑道：“沈姑娘说话还是这么有趣。”
他抬起手，动作看似随意，实则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直接一把扯下了丫鬟的面纱。
面纱飘落。
露出了一张冷峻的、棱角分明的脸。
但不是萧煜。
是严树。
空气安静了一瞬。
沈昭看到严树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心里差点笑出声来，但她忍住了，脸上维持着恰到好处的惊讶，语气不满道：“殿下！您这是做什么？我的丫鬟好好的，您扯人家面纱干嘛？”
萧璟辰盯着严树，神情有些微妙的意外，似乎还带着几分失望。
沈昭知道他八成以为这人是萧煜，没想到却是严树。她虽然故意逗萧煜穿女装，但早就料到萧璟辰不是善茬，最后还是让严树出马，给萧煜安排了别的任务。
“严大人的爱好，真是别致。”萧璟辰平静道，“放着好端端的门不走，非要乔装成丫鬟前来拜访。”
严树没有说话，只是面无表情站着。他本来就不爱多言，更遑论如此尴尬的场面。
沈昭接过话头，故意内涵道：“没办法，最近京城的歹人太多了，出门不谨慎点，怕被算计。只能出此下策，殿下您见谅。”
她特意把“歹人”和“算计”两个词咬得很重，眼睛毫不避讳地盯着萧璟辰。
就差没把名号报出来了。
萧璟辰当然听得出她在说谁。他的笑容没变，但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太监掐着嗓子，尖声尖气地喊道：“皇上驾到——”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宾客们彼此交换眼神，上前走到门口，恭候即将到来的萧煜。沈昭安排给他的任务，正是吸引众人的注意。
萧璟辰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真正的变化。不是惊讶，而是警觉。他的目光从沈昭身上移开，转向了门口。
沈昭也转过头去，看到了萧煜。
他从大门走进来，步伐不紧不慢，将在场众人的目光都吸了过去。他穿着明黄色的衣裳，腰佩白玉，墨发高束，周遭散发着凌厉的气势。
所有的宾客都自发地让开了一条路。
“淮南王。”萧煜的声音不大，但整个院子都安静了下来，“朕来讨杯喜酒，不会不欢迎吧？”
萧璟辰脸上的笑容堪称完美。他快步迎上去，拱手行礼，声音恭敬得挑不出任何毛病：“陛下驾临，臣惶恐之至。陛下请上座。”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们的身上。
沈昭趁这个机会，拉了拉严树的袖子，两人无声无息地从人群边缘溜走了。
沈昭躲过巡逻的侍卫，终于摸到了江暮晚的闺房。
闺房门口站着两个丫鬟，正靠在门框上聊天。
“今天可真是热闹，我听前院的人说，皇上都来了。”
“可惜咱们要陪着小姐，不能去看热闹。”
“反正来了就是好事，小姐嫁得风光，咱们也能得着喜钱。”
沈昭对严树使了个眼色。
严树面无表情地走上前，一掌一个，两个丫鬟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软倒在地上了。动作干净利落，行云流水，一看就是专业的。
沈昭推门而入。
江暮晚坐在梳妆台前，已经换好了嫁衣。
听到开门的声响，她猛地转过头来。看到来人是沈昭，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沈姑娘！”江暮晚站起来，声音有些发抖。
“久等了。”沈昭拉起她的手，就要往外走：“我们快走吧，马车在后门等着。”
他们刚跑出闺房，就撞上了一个人。
“你们这是要带新娘子去哪儿？”
王瑞拔出腰间的剑，瞪着沈昭道：“幸好王爷留了个心眼，派我来看着，不然真叫你得逞了。”
沈昭没有废话，直接把江暮晚往身后一挡。
严树已经拔剑了，只见剑光一闪，直取王瑞的面门。王瑞侧身避开，拔剑格挡，两人瞬间战在了一处。
刀剑相击的声音在寂静的后院里显得格外刺耳。
沈昭知道，这里离前院不远，动静太大迟早会引来更多人。
“严树！”沈昭喊了一声。
严树会意，一剑逼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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