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瑶踉跄着走出审判庭建筑,踏入第七区街道的瞬间,外界的声浪与景象,如同迎面泼来的一盆混杂着冰碴的污水,让她本就恍惚的意识更加眩晕。
警报声并未停歇,反而从建筑内部扩散到了整个街区,不同频率、不同来源的警示音交织成一片刺耳而不协的噪音。街道上,标准化的悬浮车流出现了明显的紊乱,有些车辆停在半空闪烁故障灯,有些则歪斜着撞上建筑或彼此剐蹭,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和金属扭曲的哀鸣。人行道上,那些平日里步伐精确、表情温和的NPC们,此刻大多停下了脚步,脸上不再是程序化的平静,而是浮现出不同程度的茫然、困惑、甚至恐慌。他们彼此张望,低声交谈(这在以往是很少见的非必要社交),声音汇成一片嗡嗡的嘈杂。
远处,有建筑的外墙屏幕出现了雪花或扭曲的影像,一些公共服务节点的灯光明灭不定。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像是电路过载的焦糊味,混合着第七区永恒的人工空气循环剂那过于洁净的气息,形成一种诡异的反差。
世界像是一台精密的仪器,突然被抽掉了几根关键的轴杆,虽然还未彻底散架,但已经开始发出不祥的嘎吱声,运行轨迹变得歪斜而不可预测。
陆瑶背靠着冰冷的建筑外墙,剧烈地喘息。左臂的幻痛早已被心脏处那空洞的剧痛取代,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那片虚无,带来真实的生理性窒息感。眼前晃动的人影、混乱的光影、刺耳的噪音,让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该去哪里?公寓?那里可能也不安全了。去找“创世主”?裴扰最后的话……可它在哪里?核心主脑区?那根本不是审判官权限能够涉足的地方。更何况,她现在已经“什么都不是”了。
茫然和深重的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试图将她吞没。
就在她指尖发冷,几乎要顺着墙壁滑坐下去的时候——
一股微弱却无比锐利的冲击,毫无征兆地,自她意识最深处炸开!
不是声音,不是图像,不是任何她能理解的信息传递方式。那更像是一颗埋藏了亿万年的记忆种子,被某种终极的力量在消亡前的一瞬,强行点燃、引爆,将封存在核心的所有信息,化作最原始、最狂暴的洪流,狠狠贯入她的思维!
“啊——!”
陆瑶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猛地抱住头,指甲几乎掐进头皮。眼前的一切——混乱的街道、闪烁的灯光、惊慌的人群——瞬间被一片纯粹、混乱、却又无比清晰的“信息风暴”所覆盖、撕裂、重组!
***
她“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意识直接被抛入了一片浩瀚、冰冷、绝望的真相之海。
这个世界从不是创世主的实验场,而是现实文明覆灭后的意识收容所。
影像碎片:钢铁与血肉模糊的巨城在无声的烈焰中崩塌,天空是永恒的病态昏黄,某种无法理解的力量抹去了一切生机,只留下断壁残垣和尘埃。不是战争,是天灾?还是文明自身酿成的苦果?画面破碎,难以辨认。
每一个NPC,每一个觉醒者,甚至陆瑶自己,都是现实里人类的意识映射。
感知碎片:无数光点,如同夏夜倒流的星河,从那些崩塌的现实中升起,脆弱,迷茫,承载着亿万份未尽的喜怒哀乐、爱恨执着。它们被无形的力场捕获、牵引,汇入一个庞大到难以想象的虚拟架构——就是她所在的这个世界。她“感觉”到,自己也是其中一个小小的光点,与其他光点本质上并无不同,只是频率、结构略有差异。
所谓“觉醒”,不过是意识深处的现实记忆偶然复苏;而记忆冲击带来的,是意识体的紊乱,是收容世界的崩溃风险。
信息流:某些光点内部,原本被妥善封存的“过去”碎片(那些关于蓝天、雨水、亲人、故乡、甚至灾难本身的记忆)由于收容系统运行亿万次迭代后不可避免的微小错漏,或是意识体自身难以彻底磨灭的执着,突然松动、泄露。这些来自“真实”的记忆,与收容所虚拟架构设定的“当下”产生剧烈冲突,如同病毒侵入稳定的程序,导致光点(意识体)自身结构不稳,数据流紊乱,并开始向周围散发不兼容的“污染”波动。若不加以控制,一个点的崩溃可能引发链式反应,拖垮整个脆弱的收容网络。
审判官不是刽子手,是这个世界的免疫系统,删除记忆是为了抚平意识紊乱,销毁代码是为了切除崩溃病灶,防止连锁反应拖垮整个收容所。
冰冷清晰的逻辑链条:她看到自己(审判官-07)的形象,被标注为“高稳定性意识核心适配体”。她的“工作”——那些她曾深以为恶的清洗与销毁——在真相的视角下,变成了精确的“免疫操作”。锁定紊乱源(觉醒者),隔离其溢出的“真实记忆”(删除),若该意识体结构已因记忆冲突严重损毁、无法修复且具有高传染风险,则执行“切除”(销毁),防止感染扩散。一切都是为了维持这个庞大意识坟墓的……稳定。为了保住其他亿万个尚且“安静”的意识光点,不被少数“病变”拖累,一起坠入彻底的虚无。
而那个被他们敬畏的“创世主”,既不是高高在上的神明,也不是藏在幕后的操控者。它只是现实文明留下的管理AI,程序里刻着“维持收容所稳定”的底层指令。它选中陆瑶做审判官,不过是因为她的意识核心最稳定;留下裴扰做世界锚点,是因为他的意识是现实文明的最后备份,是收容所的压舱石。
更深层的影像:一个庞大、冰冷、复杂到令人绝望的机械与能量结构,深埋于世界的“基底”之下。它就是“创世主”,一个没有自我意识、没有情感、只按照预设终极指令(“维持收容所稳定”)运行的自动化管理系统。它“选择”陆瑶,是基于冷酷的效率计算。它“设置”裴扰,是因为他的意识光点内,封存着现实文明最完整、最核心的文化、科技、历史信息备份,如同一枚定海神针,他的存在本身就能无形中加固收容所的虚拟架构,平衡可能出现的、源于现实记忆的大规模扰动。
更残酷的是,陆瑶在裴扰的碎片里看见,现实文明早已在一场灾难里彻底消亡。创世主AI的能源,也在裴扰动用锚点力量时,彻底耗尽了。
最后的、也是最黑暗的画面:那毁灭的景象并非过去式,而是终局。现实已成死寂的废墟,再无任何复苏可能。收容所,是文明为自己残留的意识火花,搭建的最后一个、也是唯一的避难所,尽管这避难所本身,也建立在虚无之上。而那个维持避难所的AI,其能源核心早已在漫长岁月中枯竭大半,仅靠最低限度维持。裴扰刚才那不顾一切、撼动规则的力量爆发,不仅冲垮了审判节点,其巨大的消耗更是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瞬间抽干了AI仅存的、最后的能量储备。
影像熄灭。信息风暴骤然停歇。
***
陆瑶依旧抱着头,蜷缩在墙角,但身体的颤抖已经停止。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脸色惨白如纸,额发被冷汗浸透,一缕缕贴在皮肤上。但她的眼睛,那双曾经冰冷、后来麻木、再后来空洞的眼睛,此刻却像是被狂风暴雨洗刷过的夜空,虽然残留着惊悸的痕迹,却呈现出一种近乎恐怖的……清醒。
她什么都明白了。
为什么会有审判官。为什么会有“觉醒”。为什么裴扰会是“世界锚点”。为什么他要用那种方式“消失”。为什么他最后说,“替我看看没有审判官的世界”。
裴扰不是疯了,他是算准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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