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迪克把车停在布鲁德海文警局后门时，天还没亮透。我靠在副驾驶座上，怀里抱着帆布包，桃木剑插在侧兜里。
我看着窗外这条有些熟悉的街道，毕竟上次来布鲁德海文才过去不久。路灯还没灭，橘黄色的光圈被晨雾裹成一团模糊的光晕，远处港口方向传来低沉的雾笛声，和哥谭港的笛声不一样，这个更短促，像被人掐住喉咙后勉强挤出的一声喊。
“到了。”迪克熄了火，但没有立刻下车。他转过头看我，蓝眼睛在仪表盘的微光里显得比平时更沉，“你确定要看？三具尸体，状态不太好。”
“你昨晚在通讯器里已经给我打过预防针了。”我把帆布包背好，推开车门，冷空气灌进来，混着海警局垃圾箱里隔夜的咖啡渣味，“而且你觉得我会怕吗？别小瞧我。”
停尸房在警局地下一层，走廊的日光灯管有一根接触不良，每隔几秒就暗一下。法医艾文正在解剖台旁边的木桌上写报告，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迪克身后跟着一个穿深青色外套的年轻女孩，花白的眉毛往上一挑。
迪克简短地介绍说这是他在哥谭请来的顾问，过来看看能不能发现新情况的。艾文把眼什么也没多问，只把三张解剖台上的白布依次掀开。
我在第一具尸体旁边站定。十七岁的男孩，头发被连根拔光，头皮上东一坨西一坨的斑驳痕迹，胸腔从锁骨下方到耻骨上方被撕裂开，内脏全部掏空，边缘皮肉外翻，露出底下一层暗红色的肌肉纤维。
四肢和躯干表面布满极细极密的抓痕，每一道都深可见骨，伤口边缘发白，像是被无数根铁钉同时划过，又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吸干了血。
我沉默的看着这三具尸体。然后掏出罗盘，蹲下来，慢慢沿着解剖台走了一圈。罗盘指针剧烈地旋转了几圈，然后猛地定住，指向尸体的胸腔位置。铜壳开始发烫，烫得她指尖微微发疼。
我站起来，把罗盘合在掌心里，闭上眼，用望气术重新扫了一遍尸体表面。这一次她看到了，尸体表面笼罩着一层极浓极厚的灰黑色雾气，雾气从胸腔的空洞和头皮的创口同时往外渗，像煮开的水从锅盖缝隙里往外冒。
是怨气。
我睁开眼，对迪克说：“阴气很浓，是怨气。非常浓的怨气。这东西杀人的时候把自己的怨念灌进了尸体里。每一个受害者身上都有，三具加起来，怨气量比我读高三还要浓。”
艾文从报告后面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皱着眉问迪克我在说什么。迪克用他能听懂的方式翻译了一遍，艾文沉默了一会儿，把报告翻到第三页，说了一句让两人都愣住的话：“第三具尸体的胸腔里，在心脏的位置，我们找到了一缕头发。不是死者自己的。死者是短发，那缕头发很长，大概有这么长。”他比了一个长度，差不多到腰部，“颜色是黑的，发质很粗，带着一股很浓的腥味。我本来以为是死者女友的，但DNA比对结果不匹配。那缕头发不属于任何已知的人。”
我立刻走到第三具尸体旁边。老陈从证物柜里取出一个密封袋，里面装着一缕缠绕成一小团的黑色长发，发丝粗硬，在日光灯下泛着一种不正常的油亮光泽，像是被某种液体浸泡过很久。
我用指尖隔着密封袋碰了碰那缕头发，罗盘在腰间猛地烫了一拍。我把密封袋翻过来，看到头发的末端有一小段被烧焦的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根部烧断的。
我把密封袋还给艾文，对迪克说：“这个头发应该是从杀害他的东西身上脱落的。这缕头发的残留气息和尸体上的怨气同源。有头发，有怨气，极大可能是一个怨死的鬼。”
迪克把车从警局开到河边时，天已经全亮了。布鲁德海文的三条支流在城市东区汇聚成一片湿地，水面宽阔，漂着一层暗绿色的浮萍，四周是废弃的工厂和旧仓库，生锈的铁皮屋顶被雪压得微微下陷。
我站在湿地边缘，从帆布包里取出罗盘，托在掌心。指针在铜壳里剧烈旋转了几圈，然后直直地指向水面正下方。铜壳烫得我指尖发红。
我把罗盘放进帆布包侧兜，换成桃木剑，剑尖点在泥地上，沿着水岸慢慢走。每走几步就停下来，用剑尖在泥地里画一道极浅的标记，画到第七个标记点时，我已经在湿地四周走完了一圈。七个标记点连起来，正好把整片湿地围在中间。
我把桃木剑插在第七个标记点旁边的泥地里，蹲下来，用望气术仔细看水面。浮萍在某个区域呈现出不正常的分布，像有什么东西在水下缓慢搅动，把浮萍推向四周，在中央形成了一个直径大约两米的圆形空白区。空白区的水面比周围低了一点点，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底下吸着。
“罗盘指的就是那个位置。”我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水底下有东西。而且不止一个。看来我们得把水下的东西拿出来看看了。”
迪克蹲在我旁边，盯着水面看了很久：“那东西有多大？”
“从怨气覆盖的范围来看，本体可能很小，一个拳头那么大。但具体不清楚。罗盘被怨气干扰得太厉害，定位精度下降了很多。”
我需要先确认水底的实际情况，才能决定怎么处理。我从帆布包里掏出黄表纸和朱砂砚，用指尖血调了一碟新墨，画了一道探查符。符成之后她把符纸折成小船形状放在水面上。纸船在水面上漂了几秒，然后被吸向那个怨气最浓的正中央，沉了下去。
水面漾开一圈极细极密的涟漪。过了大概半分钟，能明显看到水下十厘米的地方突然冒火。纸船碰到诡异物烧起来了。大概能确定位置了。
“水底的东西大概能确认位置了。迪克，我们需要找一个漏网来，把那个东西拿出来。”我转头对着迪克说：“你去拿吧，我在这里等你，也盯着这东西不乱跑。”
迪克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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