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圣诞过后的布鲁德海文冷得不像话。海风从港口方向灌进每一条街巷,把行道树上残留的装饰彩带吹得七零八落,街角的圣诞树还没来得及撤走,松针已经被冻得发黑,像一排被遗弃的士兵。
迪克·格雷森站在第三具尸体旁边,手里的警用手电筒照着河岸上的泥地,光圈里是已经被法医掀开的白色裹尸布,下面躺着的是布鲁德海文高中二年级的学生,十七岁,名叫伊桑·科尔的男孩。
他的头发被拔得斑驳,能明显看到头皮撕裂渗出的血,受寒冷天气影响已经冻成了冰。胸腔被不规则的撕裂开,内脏全部掏空,边缘的皮肉外翻,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肌肉组织,鲜血流了一地。
四肢和躯干表面布满了极细极密的抓痕,每一道都深可见骨,像是被无数根铁钉同时划过皮肤,伤口边缘发白,没有血液渗出,因为血已经在死亡之前被放干了。
法医艾文.可立克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声音里有一种被反复折磨之后才能磨出来的疲倦和麻木。
“和之前两具一模一样。头发被拔,内脏全掏,全身抓痕。死亡时间大概在三十六到四十八小时之前,也就是8号左右。尸体被抛弃在河边,但这条河不是第一现场。尸体上的泥浆成分和河岸泥土不匹配,说明他是在别处被杀,然后被搬运到这里。”他顿了顿,翻了一页手里的记录板,“没有性侵痕迹,没有捆绑痕迹,没有任何打斗痕迹。他的指甲缝里没有皮屑,没有泥土,没有别人的血。他像是一个人在半夜走出家门,走到某个地方,被杀了,然后被抛尸。但没有任何监控拍到他是怎么出去的,也没有人听到任何声音。”
迪克蹲下来,用手电筒的光圈扫过尸体周围的河岸。这是布鲁德海文东区的一条支流,水不深,但河岸的泥土很软,任何重物被拖拽都会留下痕迹。
他仔细照了一圈,发现尸体周围两米的范围内没有任何脚印,没有车辙,没有拖拽的沟槽。尸体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或者从水里浮上来的。
但他检查了河面,水面平静,只有一些断裂的烂树根和落叶,河岸也没有被水淹过的痕迹。他站起来,把手电筒关掉,看着对岸那排空荡荡的仓库和废弃的船坞,脑子里把已知的所有线索翻来覆去地过了一遍。
第一具尸体在圣诞节后的两天被发现,第二具在三天后,第三具在今晚。每隔三天,一条河,一具尸体,死法一模一样。
布鲁德海文警局已经成立了专案组,但专案组能调动的资源有限,所有监控都没有拍到任何可疑人物,所有受害者的社会关系都被查了个底朝天,找不到任何交集。三个学生不在同一个年级,不住在同一个街区,没有共同的课外活动,没有共同的社交媒体好友,甚至连常去的便利店都不一样。他们唯一的共同点是都是同一学校的高中生,都死在半夜。
回到警局后,迪克把外套挂在椅背上,坐在工位前翻看三份尸检报告的电子版。屏幕上的数据密密麻麻,他逐行扫过去,每一个数值都在告诉他同一件事:没有凶手留下的痕迹,没有凶器匹配的记录,没有毒物,没有药物,没有任何可被科学手段捕捉的证据。
他揉了揉太阳穴,把椅子往后一推,仰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忽明忽暗的荧光灯。他想起一件事,第一具尸体被发现后的第二天早上,他在河边捡到了一根羽毛。经过检验,是一只普通的渡鸦羽毛,这放在有树木的河边来说并不算什么特别的点。但是迪克总觉得有种不一样的感觉,直觉告诉他这个羽毛很重要。
他又想起另一件事。第三具尸体被发现的河岸边,他在泥土里找到了一小片被撕碎的布料,颜色是极深的靛蓝,布料有些硬,目前不知道从什么衣服上掉落,而且有一股极淡的腥味。
他把那片布料和那根羽毛放在同一个证物袋里,锁进抽屉。这两样东西他都没有录入警局的正式证据系统。原因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也许是因为他见过太多超自然事件,知道有些东西一旦进入系统就会被层层审批和官僚程序卡住,等他拿到分析结果的时候,可能第四具尸体已经躺在河岸上了。
那天晚上他没有回公寓。他换上夜翼的装备,从布鲁德海文最高的大楼顶端出发,沿着三条河的河岸逐一巡查。他从东区往西走,沿着第一具尸体被发现的河段逆流而上,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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