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溪云睁眼时天已暗作一团墨,他总觉得眼角发热,还伴随着轻微刺痛,正疑心是梦里的泪流到现实了,抬手一摸,却是干燥的。
“醒了?”
解溪云惊回头,便见一抹瘦长黑影正斜在汉白玉栏杆边。
柴几重神色玩味:“怎么,以为是见了鬼?”
“你怎么来了?”解溪云面上尚带着初醒时略显无辜,甚至于有些天真的傻笑,连身上那股子精明劲也弱去了。
柴几重朝缠在解溪云脚边打圈的小黑抬了抬下巴:“它今儿是不是又跑你床上睡了?”
“我的错,我见它一直跟在我身后咪噢叫,没忍住便抱到床上睡了一觉。”解溪云像舔毛的狐狸那般低头嗅了自己的袖口与领子,“难道沾上味儿了?”
柴几重收回目光:“没。”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解溪云笑盈盈站至栏杆边,俩人中间隔着约莫三个柴仁祺的距离。
柴几重扫他一眼,答非所问:“它得意忘形把规矩都忘干净了,必须重新学。”
那审视的目光令解溪云倏然清醒,他一面将上衣纽扣从下往上一颗颗系好,一面问,“怎么教?”
柴几重蹲身抱起猫,走到床边,把猫在床边放下,一只手拍床,见小黑要伸爪子往上爬,就敲它一下,来回几次,小黑便不再朝床伸爪子。
解溪云觉得那蜷起来低声叫唤的黑猫委屈得惹人怜爱,便也凑到床头,用尚有些发哑的声音轻唤:“小黑——小黑呀。”
当夜柴几重便做了一场春.梦,梦里解溪云喊他比喊猫要更温柔。
解溪云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摸在他发顶,搓弄,揉摁,再悠悠地打了几个转。他没有就此停下动作,而是往下摸去,逗引般抚过他的颈子、胸膛、前腹……
柴几重大汗淋漓地从梦中惊醒,竟生出了满腔的怨恨。
抓住蒋一岭比预料中更轻易,柴几重本以为解溪云那招美人计太过轻敌,没成想蒋一岭当真一脚踩进坑里,摔得结结实实便罢,死到临头还在惦记那美人的安危。
松州郊外有不少废弃的厂子,原都归松州姓“池”的富户所有,那富户当初拥护复辟军.阀,复辟失败后,党派溃散,那池富户便成了其中一只替罪羊,给其他军.阀联合清算了,几颗炮弹炸毁了池氏郊外的大片厂子。
那时正值新春,厂子里无人,可郊区惨状还是令人浮想联翩。这之后便总有人说废墟底下埋着池家人的尸骨,又听过路人说总能听见其中鬼哭,一传十,十传百,免不得坏了风水,无人敢近,这地方也就渐渐地荒废下来。
这之中有一处尚且完整的纺织厂,蒋一岭正被绑在厂中一根水泥柱上,眼和嘴都给黑胶带紧封,他看不见东西,只能发出唔唔的响声。腹部被麻绳捆了五圈,因他挣扎而愈发向内勒,乃至嵌进皮肉之中,深深浅浅几道血痕。
蒋一岭屏着呼吸,他能感觉到有一把刀正沿着他裸.露在外的肌肤滑动,割烂他的衬衣,又经由心口滑至腹部,挑开了那几圈麻绳。
然后他向外凸起的肚子打起颤来,那柄刀子磨牙似的上下割动,蒋一岭却甚至不知来人是敌是友。
嚓地,那捆绳从腰间落下,蒋一岭如蒙大赦,下意识往前跑,这一动作,身子顿然向前倾。
砰嚓几声乱响,他脸着地,断掉的鼻梁骨撑肿他面上皮肉,疼得他龇牙咧嘴,嘴一张,呸一声,便吐出几颗带血的牙。
他好狼狈,鼻孔里、嘴里都是血,喘口气都艰难,就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除了穷挣扎以外,什么事都做不了。
须臾,有人撕掉了粘在他眼部的胶带,眼前亮起,一张阴恻恻的笑脸紧跟着映入眼帘。他顿如被迎头泼了盆冰水,浑身都凉透了。
“这表情好难看,见了我,你难道不高兴?”
柴几重一脚踩住蒋一岭被双柱缚捆死的腿,先是僵硬的大腿、小腿,然后是他有旧伤的脚踝。
喀!
踝骨碎裂。蒋一岭浑身颤栗,惊叫却被胶带硬生生堵了回去。那感觉就仿佛无意中将发烫的灯泡吃了,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愣是堵在喉头,叫他几乎窒.息。
剧痛之中,他想起自己很有可能变成残废,便再顾不得自尊,呜咽着抻手抱住柴几重的腿,像条虫般在地上蠕动。
柴几重的笑意更深几分。那群人说的没错,他就是个天生的怪胎,他乐于看人垂死挣扎的丑态,更享受折磨一人的快意。
在他眼中,人血堪称绝色,大红花似的朵朵绽开,开在瘦削的脊背上,开在肥腻的厚腹上,混合着不知从哪里流出来的腌臜东西,在死人身上铺开,摸上去就仿佛冰凉腥软的鱼类。那感觉总在勾.引他的魂灵。
过去他不常亲自动手,可惜近日他心情实在不好。解溪云活像只怕被猫咬死的耗子,避他如瘟疫,总要偷偷摸摸、小心翼翼地来去……
沙沙——
蒋一岭在扒拉他的裤脚,脸上带着一种形似哀求的悲切目光。
柴几重撕掉黏住蒋一岭的嘴的胶带,这才一脚踩断那只左手。刺耳的尖叫声中,他蹲下身,用一只手拍打蒋一岭血迹斑斑的脸:“别装了,若你当真讲道义,怎可能背叛一手提携你的曹铭?倒不如快些交代,叫你我都省心。”
蒋一岭闻言像是忽然醒悟过来,竟恶狠狠瞪向柴几重:“呸!”
柴几重偏首躲开那口血沫,不料蒋一岭竟趁这时卯劲朝他扑来,那只尚且能用的右手倏然在柴几重面上挠出一道血痕。
彼时,四周有十余把枪抬起,对准了蒋一岭的胸膛。柴几重抬手示意他们放下枪,然而枪还没收起,柴几重已将蒋一岭踹翻在地。
柴几重眯了眯眼,又狠踹蒋一岭七八脚,直待蒋一岭口吐鲜血,疼得不可动弹时,这才在蒋一岭身旁蹲下。
蒋一岭见柴几重笑着将刀子贴近他的右手腕,他狂野的嘶吼声渐渐地弱作游丝一般的呻.吟。
柴几重先挑断了他的手筋,继而是脚筋,这之后锋锐的刀子紧抵在蒋一岭的上眼皮,柴几重笑吟吟道:“我给你十秒。”
刀子又往前一寸,堪堪捅入蒋一岭的眼。
“我招我招、我招——!”
“陆、陆先生!他是花二爷的人……他、他他逼我干的!”
“证据呢?你不是很擅长给自己留一手么?我确认过便饶你一命。”
柴几重这人从不手下留情,说这话是因为他本就没有杀了蒋一岭的打算。毕竟那人是给花家卖命的,究竟如何处置得看花氏的意思,他也没必要上赶着给人收拾烂摊子。
小刀在蒋一岭眼袋处勾起一层薄皮,一小摊血絮在刀尖,颤悠悠地晃,蒋一岭几乎是喊出来的:“在冕开路82号!那是我小情儿的住处,我、我能带你们去!”
“不必麻烦,你这腿恐怕动不了。”柴几重一哂,站起身,摘下染血的皮手套一抛,随即大步往外走。
叶衡同手下嘱咐几句,便匆忙跟出去。他隐约察觉柴几重有些不对劲,却没敢多嘴,坐进车厢才问:“二少,这儿离别馆近些,要去那里将就一夜么?”
“回公馆。”
叶衡一怔,忙将方向盘打转,往莲汉路方向行驶。他实在想不明白,过去这二少爷最怕麻烦,通常是哪儿近便到哪儿休息,近来也不知是怎么了,不论多晚都要赶回柴公馆。
“还没抓住杀了范谭的人?”
“警.察介入后便没再往下查,一旦有消息,俞处长会书信告知的。”
“解溪云查得如何了?”
“已查得差不多了……”叶衡实话实说,“解老板的经历确实曲折,但属下并未看出不对劲的地方。”
柴几重斜睨他:“要你查便查,少废话。”
柴几重回到柴公馆后径自往浴室去,他浸入浴缸,等候叶衡取来医药箱替他处理伤口。来去不太费时,浴室的门也就没有闭拢。
他闭着眼,思忖那兢兢业业跟着他舅舅干了半辈子的蒋一岭怎么能干出这等蠢事,还没把那养不熟的白眼狼琢磨透,蓦地却想起了那日解溪云眼角的一滴泪。
门锁喀哒响了一声,柴几重以为是叶衡,没有反应。
直至嗅到一阵熏天酒气,他这才抬眼,赫然见一张浮着红晕的脸。那男人肤色实在太白,以至于浑身上下都红得厉害,他一张口便絮絮叨叨——
“小哑巴,你在这里呀!”
“怎么不高兴?”
“师父回来啦,笑一笑吧?”
那哄幼童一般的语气招得柴几重一声冷笑:“滚出去。”
“不许乱发脾气。”解溪云一把掐住他的脸,扯住他嘴角向上。
猜解溪云是醉得不清醒了,柴几重无言看他耍酒疯,直至解溪云两只手不老实地往他身上摸,就好似那场荒唐而淫.靡的春.梦。
他猝然抓住解溪云的手:“你闹够没有!”
解溪云摇摇头,笑却忽地收敛了。他将眼睛瞪得很大,手又一次伸向柴几重的脸。温热的指尖点在近伤口处,他嗓音颤抖:“疼不疼?”
柴几重偏头躲开,面无表情道:“我不是那个哑巴。”
解溪云怔愣片刻,很快展颜:“我不会认错的。”
“错就是错了,你不信又能如何?”
“我没错。”
解溪云要抓柴几重的嘴,却给柴几重挡开了。
“你这辈子都找不到他。”
“我一定会找到。”
解溪云蹙眉看他,较真模样倒难得的可爱。柴几重没忍住揪了他发红的耳垂,解溪云不但不躲,还傻笑着歪头蹭他的手。
“……为什么非找到他不可?”
“我不能没有小哑巴。”
柴几重很冷漠地抽出手去:“你好自私,死活不肯放他离开,就这么想他回来继续伺候你?他若过得差你自有发挥余地,他如今过得比你还好十倍百倍,你做什么非要死缠烂打?”
解溪云大概是没有听懂,只将那一双亮晶晶的眼凑近看他:“小、哑、巴。”
柴几重一哂:“他已经死了。”
解溪云猛然捂住他的嘴:“你要避谶……”
因酒气而发烫的手紧抵住柴几重的唇,柴几重伸出舌头舔了下,解溪云大抵是醉得糊涂了,竟还把手收得更紧。
柴几重便抓了他的手腕,舌尖沿着腕骨往下,舔过他浮鼓的青紫色脉络。解溪云怔愣片刻,终于挣扎着要抽出手去。
柴几重不容他逃,一面舔.弄,一面紧盯着解溪云面上明显慌乱的神情,心念这人久经情场,也不知玩.弄过几人的心,反应怎么这样青涩。
“我早便说了,不要来招惹我。”柴几重目色晦暗,他用湿漉漉的手将解溪云的发帘掀开,完整露出那双朦胧而情意缱绻的狐狸眼,“你先前做的那样好,今夜又来招惹我做什么?”
解溪云答非所问:“小哑巴,你回来好不好?”
“……他回不来了。”
柴几重心底无端漫起一阵憋闷,他将两指伸入解溪云口中,压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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