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掌柜没多时进了雅间,老狐狸说话委婉,先是诉苦。戏楼有多看重鸣音,简直当做亲生女儿一样疼爱,不惜重金教导她,捧她成名。
话锋一转,他并未直言鸣音身价,而是吹捧卫国公府,程丰垚的义薄云天。鸣音到底在戏楼长大,了解何掌柜的脾气。程丰垚被夸得差点要与何掌柜结拜,她只在一边赔笑听着,断不敢多言半句。
程丰垚的名气大,他一来,戏楼其他闲着的伶人们,争先恐后来到雅间,团团围坐在他身边:“五郎,你怎地只看鸣音姐姐,真是伤了奴的心。”“五郎不理会咱家,这杯罚酒,可不得推却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撒娇劝酒说笑。莺声燕语,酒气脂粉软玉温香,纸醉金迷。
程丰垚来者不拒,酒盏递到面前,他皆一口笑纳了。鸣音绞着帕子,气得脸都白了,忍不住与她们争执起来。
吴东家接到消息赶来,伙计将何掌柜叫了出去。孟希夷见银子基本十拿九稳,程丰垚已醉得眼神迷离,她与同样忙着吃酒寻乐的芝兰交代了句,叫上阿乌离开。
傍晚的天色暗沉,雨仍纷纷扬扬,沿着屋檐滴落。
骡车久等不来,孟希夷准备去热闹的街巷等。木屐踩在地上,带着水花溅开,裙摆很快濡湿。
阿乌低头耷脑,亦步亦趋跟在身后。孟希夷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她想了想,道:“阿乌,他们多看到你几次,也就习惯了。但他们可能会一直瞧不起你,嫌弃,厌恶你。你若承受不住,以后就留在家中。无妨,我不会怪你。”
谁曾想,阿乌猛然抬起头,激动地道:“小娘子不会赶我走?”
孟希夷愣住,她肯定地道:“不会。”
阿乌喜得差点连油纸伞都扔了,道:“我脸上的乌青吓人,该被厌恶。我就怕让小娘子没脸,小娘子不要我了。”
孟希夷怔住,她本以为阿乌因戏楼众人毫不掩饰的厌恶而紧张难过。她却对自身遭遇早已麻木,甚至视作理所当然。
兴许她自己都不明白,她并未放弃,在努力挣扎着,向上。
阿乌偷瞄了眼孟希夷,鼓起勇气道:“小娘子,你可是难过了?”
孟希夷垂头望着地面,心情就像此时的天气,阴沉沉,泥泞不堪。
雅间的糜烂,喧哗,在她脑中不断回荡。酒气上涌,巨大的恶心冲得她几乎站立不稳。
与阿乌脸上的乌青一样,她的八字出身,会跟随她们一辈子。
她当然难过,但她对阿乌道:“我不难过。待拿到银子,我要去买辆马车,再赁个车夫。以后我们出门,再不用行走在泥泞之中。”
阿乌高兴极了,甚至忍不住雀跃地垫着脚尖跳了跳,差点撞到缓缓停下的马车上。她惊了一跳,赶忙避让一旁。
驾车之人瞄了眼她,漠然地转开头,对孟希夷道:“孟娘子,请去桂花巷走一趟。”
孟希夷并未见过眼前之人,她听到桂花巷,当即叫上阿乌上了马车。
约莫两盏茶之后,马车到了桂花巷,到宅子二门处停下。仆妇上前,领着孟希夷进入花厅。
周勖宁正伏案忙碌,他一身朱紫朝袍,低着头,露出一截雪白的中衣领。青色胡须冒出
听到脚步声,周勖宁并未抬头,笔下疾书,道:“坐。”
孟希夷到下首的矮塌上坐下,阿乌立在她身后。仆妇奉上茶水点心,孟希夷酒吃得多了些,马车一路晃动,看到茶点,止不住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周勖宁终于抬眼看了过来,孟希夷尴尬不已,下意识冲他一笑。
“吃酒了。”周勖宁见她一脸傻笑,眼珠灵动地乱转,肯定地道。
孟希夷破罐子破摔,清脆地应是,“不知殿下传召,吃多了些酒。若冲撞到殿下,还请殿下莫要跟醉酒之人计较。”
周勖宁笔提在空中,他沉吟片刻,放下笔,唤仆妇进来,吩咐道:“去煮一碗醒酒汤呈上来。”
醒酒汤能酸掉牙,孟希夷忙欠身道谢,婉拒道:“无需麻烦殿下,我的酒明天就醒了。”
周勖宁没理会她,看着她身后的阿乌,道:“这就是你曾说怕吓到人的婢女?”
孟希夷称是,周勖宁看了几眼,他神色不变,道:“可惜无药可医。待长大之后,兴许会转淡,小上一圈,便不再这般明显。”
他朝阿乌抬手,“你下去吧。”
阿乌站在那里没动,偷偷去看孟希夷。她赶紧示意,阿乌才退了出屋。
周勖宁手交叉在身前,好整以暇看着她们,道:“倒是忠心。”
孟希夷自豪地说是,夸赞阿乌之时,不忘夸赞自己:“阿乌与我一样,都是忠心耿耿之人。”
周勖宁眼里泛起笑意,问道:“你对谁忠心耿耿?”
孟希夷脸不红气不喘地道:“忠于大雍,忠于殿下,我的忠心日月可鉴。”
周勖宁见她背挺得笔直,气势犹如要英勇奔赴战场。他一时竟分不清,她究竟是清醒,还是真吃醉了酒。
“我叫你来,是要与你亲口说一声。我已令京兆衙门按律严审,崔康背后挑唆,大长公主自会处置。”
孟希夷并不意外,她起身谢恩:“多谢殿下主持公道。”
周勖宁凝视着她,道:“崔家铺子仍在,只会换一块匾额。”他停顿了下,道:“你可是早就猜到了?”
孟希夷道;“太上老君座下童子在人间为非作歹,最终只被召回天庭。世上事,莫非如此。”
周勖宁端瞧着她满脸的讥讽,道:“真是吃醉了,胆子大得很。”
目睹一大堆腌臜事,酒吃得急了些,孟希夷也认为她醉了,她便借着酒意,呵呵笑道:“殿下既要主持公道,为何留着大长公主的铺子,以后继续欺行霸市?”
周勖宁瞥了一眼她,慢悠悠地道:“为了防止你。留着大长公主与你对抗,免得孟家侵吞了其他丧葬铺。”
孟希夷瞪大眼,委屈地喊道:“我老实巴交,无权无势,殿下真是高看我了。”
不知为何,对着孟希夷,周勖宁总是感到无力。她身上散发出浓郁的酒气,让他头开始隐隐作疼,耐着性子道:“大长公主的铺子出银出力,负责安葬京城的无主尸首,你可愿意?”
当时孟希夷打算从衙门拿下这个差使,只是贴补一小部分赚取名声。每年要净支出三百余两,孟希夷当然不愿意,道:“孟家铺子小本买卖,出不起这么多银子。”
“孟家铺子并不穷,羊角巷皆归孟家。”
周勖宁早就查过孟家的底,他见孟希夷心虚地垂下头,忍了忍,还是禁不住问了出口:“魏昃为何听你指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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