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把他放出来。”闻瑜说。
闻父同闻瑜如出一辙的桃花眼中闪过锐芒,刚年过四旬的他满头乌发,精神矍铄,一眼瞧着不过三十出头。
“平日里你同他鬼混暂且不提,你可知私闯宫门可是死罪,若被查到他是我闻家的奴仆,皇后又该如何想,要知你的吃穿住哪一项不是最精细的,我好吃好喝供着你,自幼在你身上倾注的珍贵药材更是数不胜数。”
“便是你想找个消遣玩意儿发泄,我也任由你去,可如今狗都爬到主人头上了,你觉得我会容忍他留存于世?”
听见闻父说出“鬼混”二字,闻瑜眼中的闪了闪,她陡然从发间拔出一枚簪子,紧接着朝脸上划了一道,白净的小脸登时血涌如注:
“你就我一个女儿,你含辛茹苦把我养这么大,捧得这么高也不容易,若我立刻抹了脖子,你在我身上花的物力精力全都付之东流,阿耶会不会觉得可惜死了。”
闻父一双鹰眼当即锁定在她脸上,他怒极反笑。
闻瑜说:“阿耶别想着之后再如何,我想死,自然有的是法子。”除非砍了她的手脚。
可皇室不会要残缺之人。
场面暂且陷入僵持,闻瑜终于有时间喘口气。
闻父走后,她好歹能自由呼吸,闻瑜拖着发软的腿蹲到地上,开始思索对策。
自从她被关禁闭后,谢意就被闻父的人扣了起来,也不知道他过得如何。
这半年多谢意想必偷偷攒了不少闻府的罪证,若他能挺过来,之后他的仕途会一路攀升,等过个几年,就是他囚禁自己的时候。
谢意的目标没有完成,估计是不会罢休,可他为了救她,提前暴露在闻父眼中,若再不离去,他定然会被视作眼中钉,肉中刺,被闻父除之后快。
不对——
闻瑜蓦然抬眼,这些日子她自以为瞒得很好,直至今日闻父毫不留情戳破她的幻想——她与谢意的这些事儿他全都知道。
包括夜里她叫谢意进入她的屋子,无论去哪儿谢意都会在暗中护佑着她,以及先前的种种。
若再往深处想,闻父会不会早就知道知道谢意的身份,之所以对谢意不闻不问,迟迟不动他,是想借机引诱出谢家其余残党,好来个瓮中捉鳖……
闻瑜后背霎时被冷汗浸湿,这样说来,谢意找的那些东西会不会也是假的?若闻父多花几分心思,说不定这些闻府的“罪证”反倒会坐实谢家的罪名,将他打个永不翻身。
不怪她多想,能以此番年龄混至宰相地位的,闻父绝非池中之物,步步皆是算计,字字皆藏机锋。
谢意混进闻府的过程偏生太顺了,顺得像有人亲手铺好路,就等他一头栽进去。
闻瑜指尖攥得发白,后背的冷汗顺着脊骨往下淌,凉得透骨。是了,闻父怎会犯这般低级的错,把把柄明晃晃递到敌人手里?
必须让谢意离开闻府!
她现在咽气不要紧,谢意可不能现在咽气。若他先回到上天庭,自己一定会被他揍扁!
闻瑜为了小命着想,拖着沉重的身子推开房门,准备跑到谢意的屋子。立在廊庑下,她被砭骨的寒风冻得瑟瑟发抖,忽然脑袋一空。
谢意住哪儿来着?
身后传来一道清晰的脚步声,闻瑜闻声回首,但见衣衫单薄的少年立在庭院之中,像一棵背风而立的劲竹,他的发尾低低束在脑后,藏在碎发下的眉目俊秀而坚毅。
看清闻瑜的模样后,谢意整个人都怔住了。
闻瑜见是他,仔仔细细将谢意全身上下打量个遍,看清他毫无遮挡的脸后,她一时情急,跑过去抓住谢意问:“你的面具呢?”
谢意将腰间挂着的面具拿出给她看。
平日里对外时他时时刻刻都会以面具示人,保险起见,脸部会做特殊处理,令他看起来狰狞无比。
曾有下人看不惯他整日带着面具的模样,便趁其不备掀了他的面具,结果可想而知,对方被谢意特地伪装的狰狞伤痕吓得够呛,谢意顶着一张丑陋的脸在院子里转了一圈,自此再也没有人提及他面具的事情。
这是他第一次不戴面具出现在院中,哪怕猜到闻父可能早已知晓谢意的真实身份,闻瑜也不敢保证自己猜的完全正确。
万一猜错了呢?
保险起见,谢意带上面具最为安全,她说:“你快戴上面具,若被人发现你可就危险了。”
谢意眼底情绪翻涌,他定定望着她,随即拿起面具戴上。
闻瑜刚松口气,随即问他:“我阿耶将你关押的这段时日,他有没有对你怎么样?”看不见外伤,莫不成是下毒了,如此想着,她急忙道,“应该没有给你吃什么有毒的东西吧?”
谢意喉间滚动,答非所问道:“你竟如此在乎我,为了救我,不惜做至如此地步?”嗓音略哑,带着动容。
闻瑜满头雾水,殊不知自己在谢意眼中,是如此的脆弱而可怜。
她独站寒风中,形影萧条,额头与脸上还有被划出来的血痕,五指血肉模糊,怎么看怎么狼狈。
谢意满脑子都是下人将他放出时,口中那句似抱怨的话。
“听说小娘子为了院里的狗奴,不惜与家主顶嘴,甚至被关到禁室。”
“要知那地儿活人坐不下,又直不起腰,黑黢黢的没一扇窗户,换作我待半个时辰就得疯,也不知娘子这几日是如何熬过来的。”
谢意出来后,看见她满身是血的模样,眼底触动加深,同时升起浓浓的自责。
他不该利用她。
谢意知道,他可以有更好的法子混进闻府,可鬼使神差的,他脑中总闪过他见到她的第一眼时,她眼中的复杂情绪。
惊愕、恐慌、好奇,以及……一丝丝隐秘的嫉妒。
起初他不理解,他一介手脚残废,半只脚踏入鬼门关的废人,光鲜亮丽的她有什么好嫉妒的。
后来谢意明白了。
她活在病痛的苦楚之下,被囚禁于金丝牢笼,几乎活成了提线木偶,后来她也总说,初见时明明他都快死了,为什么他总有这般强的生命力,刺得她眼睛生疼。
心中酸涩不已,隐秘的情绪悄然化开,谢意望着她满身狼狈,压着嗓音道:“娘子受苦了。”
闻瑜一脸懵,全然不知某人已经自我脑补出一场舍身为己的大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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