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瑜回房后猛灌下几壶茶水,待到热汗浸湿了内衫,一股凉意顺着冷却的寒攀上脊背,她这才松了口气。
大量出汗代表着迷药已经排出体外。
庆幸的是皇后顾忌她身子骨不行,因此药性算作温和,熬过最难受的那段时间,药效便逐渐散去。
她趴在床上一动不动,两个月前被石妖一爪子捅穿的地方旧伤复发,肩胛处开始隐隐作痛。
这样的日子还有五年,要命。
顷刻间,谢意顺着窗户翻了进来,自顾自替她暖腹,温热的大掌传来熟悉而暖和的温度,烘得人舒舒服服。
闻瑜闷声问:“谢意,你怎么跟个狗似的,我去哪儿你都跟着。”
谢意面不改色答:“是娘子叫我跟着你,也是娘子叫我做你的狗。”
闻瑜翻过身,正面向他,桃花眼中黑白分明,谢意的影子在她干干净净的瞳仁中无所遁形。
“是吗?”
“可你明明随时有机会离开闻府,离开我身边。早在半年前,你我空有约定,你大可毁去约定,一身轻逃走,做你自己想做的事,而非在我身边受苦受累,还不讨好。”
闻瑜胳膊撑得有些酸,干脆直挺挺躺在床上:“为什么选择留下?”
谢意手中输送内力的动作没有停,甚至连话语都未曾有丝毫停顿:
“家父曾教导过,做人需言而有信,知恩图报。”
撒谎。
见他如此说,闻瑜索性掰着手指头细数:“我曾救你一命,并为你治好了旧伤。我在闻府的地位你也清楚,半年来你跟着我吃苦受累,还要同旁人挤一个屋子,算还了我一点恩。”
“两个月前你将我从石妖手底下救出,我遵守承诺,对你好些,算你还我一大半的恩情。”
听到这,谢意似乎有些明白,她近几日的变化从何而来。
闻瑜接着道:“今日你又帮了我一次,算是彻底还清了恩情。”
“谢意,你自由了。”
你自由了。
乍一听见这话,谢意脑袋一阵空,他习惯了受她指使的日子,也习惯了她的存在,若放在以往,她是最不愿放手的人,即便头破血流,她也要死死抓住他。
可今日,她却一反常态,突然要放他走。
谢意心中仿若缺了一角,凉风空荡荡从缺口穿过,有些无所适从。
“这些比起娘子的救命之恩,微不足道。”
他不能走。
谢意曾指天发誓,目的未达成,必不罢休。
谢家满门忠烈尽数殒命,抄府当日惨烈的模样至今历历在目。
血流成河,遍地哀嚎,尚且怀着孕的嫂嫂被长戟挑破了肚子,胎儿混着血水流出,不明所以的兄长刚回府就被斩下头颅,兄长身上风尘仆仆,未来得及换下的甲胄还染着敌人的血,就这么不明不白丧命。
谢意掌心止不住的颤,不知不觉间猩红已然攀上眼白,他垂眼后退几步,跪伏在地道:“狗奴永远是主人的狗,娘子不要丢下我。”声音染上几分无措与可怜。
闻瑜感叹:他对自己真狠,为了目的不惜演戏至如此地步。
她早就猜到谢意借她混入闻府的目的并不单纯,或许这半年他一直在偷偷寻找闻家的罪证。
关于安平公主谋反一案她了解得并不多,只听说是安平公主借封地与私产豢养与私囤兵甲,意图不轨,事发后被陛下雷霆处置,死后还被五马分尸,牵连甚广。
谢家世代簪缨,当年竟也被屈打成招的驸马指为公主党羽,甚至连直接证据都没有。谢家莫名成为政治斗争的牺牲品,谢意那般傲气的少年,又怎肯咽得下这口气。
若换作是她,自己家莫名其妙被人污蔑,主办这起案件的官员连证据都不讲就论案子定罪,害自己满门抄斩,她只怕死了都要从坟里钻出来,将人千刀万剐才罢休。
闻瑜不怪谢意利用自己,她只是突然觉得累。
她叹口气道:“事情算是捅大了。”不止指她私藏谢意这件事,还有她今日脱身一事。
谢意救下自己,依照闻父的习惯,怕是再也容不下他。
闻瑜猜测,按照闻父的想法,闻父有意站队三皇子,又不好明面上将女儿嫁给三皇子,于是同皇后设计一出“意外”戏码。
对外皇后表明想将闻瑜许给太子,实则早已算计好:
有“倾慕太子的嫉妒者”暗中陷害下药,令闻瑜同三皇子暗通曲款,若闻瑜是个寻常贵女,失了清白,又被皇后以“保全清白”一事为条件,便会默默应下这门亲事。
而圣人为了不令丑闻污了皇室名誉,定会封锁这则消息,惩戒那名“下药”的替死鬼,并对外赐下闻家与三皇子的亲事。
这样闻家既能与三皇子只能“无奈”结亲,又不惹圣人怀疑忌惮,一举两得。
这也能解释,为什么翠微去找了半天救兵也没回来,估计是被闻家或者皇后的人扣下了。
只怕以后的路,更难走了。
闻瑜抱着谢意胳膊睡了最后一个安稳觉。
次日,天降大雪,天上的云像吸饱了水的被子,绵密而沉重,无数鹅绒大雪从云层落下,将闻府上下点缀成一片银白。
一大早就有下人举着铁铲在院子里铲雪。
闻瑜再次发起高热,不止高热,她还染上了寒证,病情来势汹汹,直接击垮她的身体与意志。
她脑袋一阵混沌,鼻尖飘来苦涩的药香,纷乱的脚步声进进出出,伴随着管事娘子偶尔的叹息。
中年男子身着厚厚的黑色狐裘大氅,大步迈进闻瑜的闺房,肩头染着一身寒意,他匆匆看了眼奄奄一息的女儿,随即坐下。
很快有下人端来热茶。
管事娘子说:“娘子自打昨日独自回来起就不见人,将自己关在屋子里一整夜,第二日奴实在担心,就强行撞门而入,今日一早娘子就成了这样。”她眉眼满是心疼与无可奈何。
床中少女双眼紧闭,眉色恹恹,像一朵即将枯萎的花骨朵,蔫耷耷地卧在厚厚的衾被中,只露出一个脑袋,发丝紧贴着她的脸颊。
管事娘子又说:“到现在也灌不进去药。”
男子极为了解这个女儿,见她拒绝喝药,他埋头喝了口茶,下令道:“灌不下去就找个木片撬开她的嘴,把药装进猪尿脬给她灌下去。”
管事娘子捂着心口道:“哎呦喂,娘子身娇体弱,怎能受得了那般腌臜物,万一给娘子牙齿磕坏了如何是好。”
男子冷哼一声:“坏了也好,省得以后嘴巴不严实,尽说些混账话气人。”
眼看下人真要听家主的话准备找来木片,病床上的人突然开口说话:“你虐待亲女儿,小心天打雷劈。”老不死的。闻瑜在心底默默添了句。
管事娘子道:“小娘子,您终于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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