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文缨心中憋着一口气,本想连夜回府,又念着颜氏三人及兄长派来的录事应当已入睡,便等到次日才跟他们一道回大理寺。
元煦站立在窗前,周义上前低语。
元文缨倒不担心,昨夜她是被单独叫去的,与季荣朝的对话传不到周义的耳朵。
元煦交代了周义几句,就让他们几人都出去了,独独留下元文缨一人。
“刘秉的死因明确,中剑后沉入江中溺亡。”元煦平静道。
他继续追问:“你可知,他是死于何人之手?”
元文缨干眨眼,摇头。
元煦盯着她的眼睛,而后沉声道:“尸体刚打捞上来时,他的手紧紧攥着一枚缎面一字纽袢,瞧着是女子的样式,例行询问时颜霜儿承认那是她本人的,我便没有再深究。昨日太子殿下揭露他们二人身份我才明白,颜霜儿之所以承认是不想露出破绽,而后我命人去查,查到了一名……翠云楼的女子身上。”
话到“翠云楼”,元煦有些停顿。
毕竟这可是青楼。
见元文缨安静听着,他又道:“这名女子是程铭的相好,这枚纽袢是她亲手缝在程铭的披风上。”
元文缨已大致拼凑出刘秉死去的真相,刘秉在贤举阁大火那日出逃,将绝笔信藏入年昌当铺,把颜氏母子二人送回临沧镇。程铭修养数日后设法追捕他,近身时给了他一剑,纠缠间刘秉扯下了他的纽袢。
元文缨微微睁大瞳孔,表现出震惊的神情:“竟是刘宿直的上峰亲手杀了他?”
元煦笑了笑,一语道破:“阿缨,你从小在我面前,就不会撒谎。”
元文缨怔然,直觉不妙,不知兄长知道了多少。
元煦话音泠泠,寸寸逼人:“世子殿下的造访,倒是让我想通了不少事情。先从颜氏说起,你比大理寺、世子府都先找到颜霜儿,此事绝非偶然,究竟是何人相帮?颜霜儿敢用你威胁,是她急中生智还是你的主意?她手中的那枚簪子是她夺取还是你递到她的手中?”
元文缨心中千回百转,她还没想好如何跟兄长坦白,一时间不知所措。
元煦轻声,像自嘲般:“刘秉死于程铭之手,你比我一个大理寺司直都更先知道吧。”
元文缨知道兄长是生了气的,他平日对她最是温和宽厚,极少像此刻这样疾言厉色。
元文缨伸手抓了下他的衣袖,声音低低地认错:“兄长,是我错了,你想知道什么,我通通告诉你,绝不隐瞒。”
元煦眉头紧蹙,话语里没有半分妥协的余地,容不得她再搪塞过去:“阿缨,我实在不知你何时变成了这样,颜霜儿的事你连我也要利用,连自己的性命都要交付出去替人谋划。”
元文缨鼻头一酸,有些涩然,此事她辩无可辩,利用兄长达成谋略,实属不该。
她把手缓缓放下,垂眸道:“兄长,若你对我失望,便处罚我,我不想引你不快。”
元煦见她垂着脑袋,顿时没了脾气:“认罚但拒不改正?”
“我……”她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元煦叹了口气,退了一步:“罢了,你且坦白与我讲,你在为谁做事,又是因何听命于人?”
元文缨默然,迟了许久,终是坦言:“我在两月前成为太子幕僚,与他交易,我助他扫清障碍,顺利登基,待他得权,要改制让天下女子亦可科举入朝,亦可为官辅政。”
这番话出乎预料,他蓦地怔住,不知如何应声。
半晌,他抬起眼注视着她,感叹道:“我从来不知,你有如此广大的胸怀和谋略。”
元煦恍然大悟:“所以你当日非闹着要去贤举阁,不是贪玩,而是为此?”
元文缨点头:“嗯,‘无关男女,不论尊卑’,才是我真正的信仰。”
元煦认真听着,已是肃然起敬,但转而道:“可是阿缨,你终究还是年龄尚小,太子殿下如今是答应与你交易,可待他日后得势,能不能信守约定还另说,会不会鸟尽弓藏,兔死狗烹啊?”
元文缨见兄长不似反对,更是极尽言语让他放心:“你且安心吧兄长,他若过河拆桥,我定要翻云覆雨,闹得他不得安生,况且从龙之功如此显赫,他想卸磨杀驴还得考虑群臣的言论,因我一人折损他一世英名也不值当,再者他怎知有没有把柄落在我手中?”
“你如此一说,还是太过危险,若是父亲母亲知道……”
“兄长——”元文缨打断他,“你身为大理寺司直,整日查案,其中也凶险万分,可我从未见你退缩过,你如今便信我一次,好吗?”
元煦软下心来,将她的手重新搭在他的衣袖:“好,我信你。”
“这段时日,是我这个做兄长的失职,你还有没有什么想要的,我都买给你。”
“那我想要酿春楼的栗子糕!”元文缨笑道。
东宫池内一脉净水,拖长了明月的倒影,秋夜流云碎影,沉落在碧池当中。
元文缨自阶下走来,直入议事厅内。
季临驰衣襟华贵,满身氤氲着清淡的兰香,玉冠束起墨发,眉目舒展,生就一张温润如玉的脸。
元文缨行礼道:“太子殿下。”
季临池负手而立,身子前倾,微微点头:“元娘子不必多礼。”
“太子殿下,程铭的事我已让人带消息给你,如今世子和大理寺各掌握了一半信息,想来,他不久就会被定罪。只是程铭和孙大人关系不一般,殿下可知,孙大人在其中扮演何种角色?”
心中疑虑不消,元文缨如何安心做事。
她真枪直入,要的是太子殿下的态度,倘若他要包庇孙敬之,是非不分,那这场交易的确没有继续的必要。
他若是这样的人,那便担不起制度改革,担不起大晟的江山。
季临驰语气平淡,没有半分起伏:“孙敬之?吏部员外郎,他这个人巧舌如簧,圆滑事故,我只疑心他的忠诚,不想他有这般城府,此事可有证据?”
元文缨从他这话中听出了别样的意味。
若没有证据,此事遮掩过去又何妨?
此刻的确没什么证据,能证明程铭听命于孙敬之。
元文缨直言道:“若太子殿下准我去查,我定能查出猫腻。程铭的升官财路都指望着孙大人,这场火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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