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煦本在季荣朝身侧,此时已站到元文缨面前,替她挡住那道锐利目光。
元煦冷静道:“世子殿下说下官抓错了人,不知有何凭据?”
季荣朝语气平直:“这是颜氏,应该说颜芷儿的签字画押。”
他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面上都不大好看。
季荣朝将目光徐徐投向颜霜儿:“颜霜儿,不如你来认认,这是否是你妹妹亲手所书?”
颜霜儿颤抖着接过来,不由自主地攥紧了字据一角。字据中写明了她们二人的身份,及颜霜儿进京的缘由。
元文缨心下一惊——季荣朝不仅识破了真假颜氏,竟还拿到了颜芷儿的签字画押,说明颜芷儿已在他手中。颜霜儿的家在临沧镇乡下,一来一回也需大半日。如此看来,他至少在发现颜氏出现在京城时,便已派人去查了。
元煦从颜霜儿手中接过字据,默了默,蹙眉道:“看来确系下官抓错了人。不过刘秉的案子由大理寺承办,尸身因在水中泡得太久损坏严重,死因仵作尚在勘验,不知世子殿下可否将颜氏交予本官,以便查清此案?”
季荣朝冷淡地牵了牵唇,眼底却无半分笑意:“元大人真是大言不惭。且不说因你疏忽险些办成错案,如今本世子替你纠正,你竟还想着以律令相挟?”
“下官的失误,下官自会秉笔直书。但刘秉案的证人颜芷儿,应当留在大理寺。”
“直言不讳。不仅颜芷儿要留在世子府,颜霜儿本世子也要一并带走。这种冒充身份、扰乱公务之举,究竟受何人指使,是该好好查一查了。”
话说到此处,元文缨才真正明白季荣朝此行的用意。颜芷儿已被扣在世子府中,按理说颜霜儿于他应当是无关紧要,可他却执意要带走她。
或许颜霜儿手中,才有他真正想要的东西。
元文缨知道兄长今日拦不住季荣朝。他既抓住了兄长的“错处”,便能无限放大,趁机将此案归到自己手中也未尝不可。她没法当着兄长的面与他多说什么,更需留在颜霜儿身边,问清此事。
元文缨向颜霜儿递了个眼色。
颜霜儿犹豫片刻,咬了咬牙,终是下定决心。她迅速移到元文缨身后,一手扣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举起银钗,作势要刺向她的脖颈。
“放了颜芷儿,否则我就杀了她!”颜霜儿硬声道。
元煦连忙安抚:“颜霜儿,切勿冲动!”
他身后两名差役皆敛了神色,指节暗扣兵器。
季荣朝揉了揉眉心,盯着故作惊恐的元文缨,似乎对她这副模样极不满:“杀了她,你觉得颜芷儿和你还能活着走出京城?”
话音刚落,厅外传来甲胄轻响,门外刀柄的黑影清晰可见。
颜霜儿似被逼急了,银钗已迫近元文缨的肌肤。她常年劳作,气力不小,加之把握不好分寸,时重时轻,元文缨真觉着有些不适。
“兄长,救我……”元文缨将声音压得很低,又看向季荣朝,眸中闪过一丝狡黠,面上却楚楚可怜,“世子殿下,你不会见死不救吧?”
季荣朝心头微恼,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事已至此,元娘子自救吧。”
元煦有些慌了神,仍极力稳住声气:“此刻阿缨是你唯一的筹码,你若伤她,便再无可谈的条件。我用大理寺司直的官职起誓,定会保你和颜芷儿周全。”
颜霜儿的手微微松动。
元煦又转向季荣朝道:“是下官失误在先,世子殿下要带走颜霜儿,下官无权阻拦。颜霜儿行此极端,也是事出有因。不如让阿缨随她同去,到世子府见了颜芷儿,若确实无事,她自然不会再为难阿缨。只是不知世子殿下能否让下官确信,颜芷儿在殿下府中安然无恙,且她们二人都不会受私刑逼问。”
元煦这话说得退中有进。
季荣朝神色稍变:“元大人好算盘。元府的娘子若在世子府伤了分毫,本世子岂非要担责?”
“那大理寺再去一人,”元煦抬手指了指其中一名差役,“录事周义,随行记录,一五一十登记在册。自不会让世子殿下担无妄之咎。”
季荣朝顿了顿,侧目望向元文缨,神色不明:“本世子定当竭力护元娘子周全。”
傍晚天空下起微雨,马车疾驰归去。
车内,元文缨和颜霜儿相对而坐。元文缨倚靠在窗边,方才一番折腾,觉出几分疲惫。但一想到还有要事相询,又打起精神:“颜娘子,烦你仔细想一想,你可知道什么刘秉的秘事?”
颜霜儿惊魂未定,双手不停地搓着。元文缨见状,伸手握住她,歉然道:“抱歉,是我太急了。”
“不怪姑娘,容我想想。”颜霜儿摇摇头,沉吟片刻,缓缓开口,“自他们二人成婚以来,我便搬去了乡下。我对这个妹夫了解甚少,只知他的官职,更莫说什么秘事了。如今他死了,我也只能从只言片语里猜测,他的死背后牵涉甚广,否则世子殿下也不至于亲自来查。”
她这话不假。元文缨继续问道:“那你身上可有什么与刘秉有关的物什?”
“物什……”颜霜儿喃喃念着,忽而惊道,“啊!莫非是此物?”
她从胸口处取出一物:“这是芷儿来投奔我那日,夹在礼品里的。她说是刘秉特地给我买的。我打开一看,是糕点,还有一个信封,里头装着这张当票。我不明所以。此番上京原为寻刘秉下落,也正想问他这是何物,便一并带来了。”
元文缨接过一看——年昌当铺的当票。莫非是刘秉死前想传递的信息?
想来,季荣朝是搜到颜霜儿遗落的信封才特地寻来的。
元文缨暗自思忖,得抓紧去把当铺里存的东西取出才是。
颜霜儿低声道:“我看得出来,姑娘和世子殿下不对付。若此物当真是关键,我把它交予姑娘。”
颜霜儿方才以银钗相挟之举已触怒了季荣朝,颜芷儿又在他手中,没必要让她们姊妹再冒一回险。
元文缨沉吟片刻,垂眸道:“罢了。他不惜让我跟来,是对这条线索势在必得。你如实交给他吧,还能借用他的人将东西快些取来。”
她轻笑一声,缓缓开口:“有我在,他若敢做手脚,那我定让他付出代价。”
季荣朝将颜芷儿母子安置在珣王府别苑。颜霜儿把当票交给他后,他随手指了名府中内侍引路,只身骑马扬长而去。
芷儿依偎在霜儿肩头,眼泪扑簌簌地落,几乎浸湿了衣衫。
数年的夫妻之情,如今阴阳两隔,总叫人难以释怀吧。
“还有我……我会陪着你,一起把骁儿抚养长大。”
骁儿面上还带着病色,此时正躺在床上熟睡。
风飘飘,雨潇潇。纱窗外,阵阵清风将翠竹摇得簌簌作响。
元文缨望着窗外的雨景出神。
不知过了多久,有侍卫来叩门,请元文缨前去。元文缨狐疑地跟在他身后,越走越觉不对。
穿过一间书房的暗道,引路的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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