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自吾沙哑着嗓子,毕恭毕敬的跪在地上劝道:
“请陛下息怒,万事以您的龙体为重。”
“臣认为,此事不必深究各位大臣之过。毕竟,各部理应各司其职,各有界限。”
“他们听闻京城骚乱,生出探究之心,本是人之常情。”
“而不越权禀报京兆尹专责之事,也是恪守臣子本分。”
顿了顿,他换上了一副忧国忧民的神色,解围般给皇帝递了一个台阶:
“眼下,当务之急是先让王鸿志戴罪安民。同时,派人清查幕后煽动暴乱之人。”
“臣恳请陛下,先平定国事。待事后,再追究造成此事迟误之人的过错。”
言罢,他重重伏首,干瘦的身躯微微震颤,尽显了一副心力交瘁、满心为国的老臣之姿。
满殿方才还互相推诿、神色慌乱的相党官员们,此时齐齐噤声跪地,全然以丞相之令为尊。
同样跪地的御史中丞蒋意儒,在心中呵呵冷笑:
丞相这只老狐狸,一番话果然说得滴水不漏。
要不是他之前见过陈九,说的连他都快信了!
史自吾就那么轻描淡写的,替所有相党官员抹去了颠倒黑白、同流合污的罪责。
甚至就连圣上生气的“知情不报”,也被他巧舌如簧的扭转为了‘恪守臣子本分’!
更厉害的是,史自吾又顺势定下了处置基调。
他把科场舞弊的根源彻底掩盖,让皇上只盯着王鸿志失职、旁人煽乱两件事。
全程还摆出了一副全心为君、为朝堂大局着想的模样,着实是高明至极。
唉,只不过……皇上应该又会听取这老贼的说辞吧。
果然,萧行远的神色稍稍缓和,胸中怒意消散了大半。
他微微颔首,沉声命令:
“王鸿志!”
王鸿志浑身一颤,叩首泣声道:“臣在!”
“朕念你多年操劳,暂免你死罪,革去你京兆尹一职,留职察看,戴罪立功!”
“现命你即刻前往贡院,安抚士子、平息骚乱,若再出半点纰漏,朕定斩不饶!”
“臣、臣谢陛下隆恩,微臣定不辱使命!”王鸿志涕泗横流,重重叩首。
他额头上的血迹,眨眼之间便染红了金砖。
萧行远又了一眼,御案上的文书、揭帖:
“着令锦衣卫即刻出动,捉拿西市讼师陈九。严加审讯,务必查清其煽动士子、伪造揭帖一事!一应口供、证据,悉数呈于御前!”
“臣遵旨!”锦衣卫指挥使李小静,当即出列领旨。
王鸿志暂时无碍,但他的心头,却怎么也还放不下对科场舞弊的怀疑。
犹豫片刻,他再度伏身叩首,冒死进言:
“陛下,此番士子哗变,皆因春闱榜次流言四起,舞弊之说已传遍京城。”
“臣恳请陛下,另遣重臣彻查科举全过程、核验试卷。以证朝廷公允,安天下士子之心!”
此言一出,殿内刚刚平复的气氛,突然变得紧张、凝重起来。
而跪于殿侧的蒋意儒,闻言后却眼里精光一闪。
他微微直身,趁机拱手道:
“陛下,王京兆所言有理。科举考试乃国之根本,的确需要排查清楚,以正视听!”
“臣斗胆建言,可即刻组建科考调查组,着手查明此事!臣举荐礼部右侍郎(相党成员)牵头查办,侍郎大人深谙科考规则,相信他定能秉公核查!”
话至此处,他话锋一转,大义凛然道:“另外,科举舞弊乃朝堂大事。利弊清浊,关乎士林人心。”
“臣身为御史中丞,本就负有监察百官、纠查弊案之责。”
“此番,臣亦愿意前去。以御史本分旁观监察,查漏补缺、杜绝私下徇私遮掩,也好给天下士子一个公道。”
丞相史自吾的儿子,位居户部侍郎的史立明,一听这个就有点坐不住了。
他原本早已暗中盘算,要提名相党成员独掌科考舞弊调查权。
万万没想到,居然被蒋意儒横插一杠,打乱了安排!
史立明心底一沉,暗自咬牙,面上却未流露出半分的不妥。
毕竟,蒋意儒的这番话可是说得冠冕堂皇,漂亮至极。
他不仅姿态放得极低,还名正言顺的提出了,以御史监察本职入局。他想要旁观督查,确实挑不出半点的毛病。
若是他们现在阻拦,反倒落了个阻塞言路、畏惧监察的口实,引起陛下怀疑。
左思右想后,史立明只能暂时先压下心头的烦躁。
他微微直起身子,佯装赞叹的拱手奏道:
“陛下明鉴,蒋中丞拳拳之心可昭日月。科场弊事事关重大,多一人监察,便多一分稳妥。”
“臣以为,便以礼部右侍郎领衔主查,蒋意儒随行监察,二人同署办案,既循典制,又可互相制衡,再好不过。”
也罢,倒不知这蒋意儒是真傻还是假傻。
礼部右侍郎本就是他们相党的心腹,官阶压过他御史中丞一头。
即便名义上他们是同查,可是,手握决断之权的只能是礼部右侍郎。
蒋意儒即使加入,也只能从旁监察,难以撼动大局。
萧行远端坐龙椅,眸光深沉。
金殿之上,一时落针可闻
沉吟片刻,萧行远缓缓开口:
“准奏。”
“那便依卿所请。调查组以礼部左侍郎领衔,蒋意儒协同勘案。另增大内总理常福海随行,代朕亲临督查。”
旨意一出,满殿皆惊。
相党众人脸色微变,没料到陛下竟然凭空插进了一个大内总管。
这不等于把调查的全过程,都置于帝王的眼皮子底下了吗?
他们之前设想的,暗箱操作的路子直接全被堵死了!
蒋意儒心底暗自松了口气,面上依然端严肃穆,立刻附身接旨。
他倒是对此乐见其成。
常福海做为天子近臣,此事必定不偏朋党。
有了此人入局,自己便不用独自抗衡相党。
他们三方角力,正好可借机让他联系上陈九,深挖出这场科考黑幕。
史自吾依旧佝偻着伏在地上,他浑浊的眼眸里,极快的掠过了一丝阴翳。
他也没有想到皇上会随手一招,便破了相党独揽查案权的盘算,硬生生把棋局扯成了三方僵持。
圣上的旨意既定,再无臣子敢多言。
而宫外暗处,长公主安插在宫城里的暗探,早已将太极殿的这番对话、人事任命一字不漏的全记下,快马送到了城西讼铺里,送到了陈九的手中。
陈九展阅密信,眉宇间满是愕然与惊讶。
她眉头微皱,看了几遍后确认没有看错,才不可思议道:
“离谱!!春闱士子闹事,居然能无缘无故的把我也扯进来?!”
“这件事,从头到尾,跟我有何干系?!”
暗探躬身近前,压低声音,逐条剖析内里关节:
“陈先生可知?此次牵头构陷你的,正是丞相一党。”
“之前,你扳倒了晁杰,而晁杰乃是卢长菏的得意门生,卢长菏又依附在史相门下。”
“所以,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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