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省城回来，已经是寒假前的最后一周。滨江一中的校园里弥漫着一种学期即将结束的、混合着疲惫与兴奋的奇异氛围。教室里，复习进入白热化阶段，空气里都是笔尖划过纸张和翻动书本的声音，紧张得几乎要凝出实质。
但江野和谢砚之间，似乎有了一层旁人看不见的、更柔和的滤镜。从省城归来的那晚，露台上短暂交握的手，像一道无声的契约，悄然改变了两人相处的基调。不再需要刻意的试探，不再有那些欲言又止的闪躲。对视时，眼底的笑意心照不宣；并肩走时，手臂偶尔的触碰变得自然而然；图书馆补习时，谢砚递过来修正的笔记，指尖会不经意地拂过江野的手背，带来一阵细小的、令人心悸的电流。
当然，期末考试的压力是真实的。尤其是对江野而言，在享受了“谢老师”一对一VIP辅导、并在英语竞赛中重拾信心之后，他对这次期末考试的成绩，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着忐忑和期待的野心。他不再满足于“及格就好”，心里默默定下目标——数学，必须突破90分大关！这不仅关乎当初和谢砚那个“考到90分有惊喜”的赌约（虽然“惊喜”已经以另一种方式提前预支了），更关乎他自己是否真的能像谢砚说的那样，走出属于自己的路。
于是，放假前的最后几天，江野像上紧了发条的陀螺，除了吃饭睡觉，几乎把所有时间都泡在了谢砚家的书房里。云汐对此乐见其成，变着花样做好吃的投喂，书房里永远备着热牛奶和切好的水果。江晚得知江野主动要求“闭关冲刺”，更是惊讶又欣慰，大手一挥批了“特赦令”，只要期末成绩有显著进步，过年红包翻倍。
谢砚的书房很大，采光极好。冬日午后的阳光透过宽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出暖金色的光斑。两张书桌并排放着，江野占着靠窗那张，面前堆着摊开的数学和理综卷子，眉头紧锁，嘴里咬着笔帽，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谢砚则坐在他对面，面前摊着物理竞赛的进阶教材和厚厚的大学先修课笔记，偶尔抬头看看对面抓耳挠腮的江野，也不催促，只在对方实在卡壳、眼看就要暴躁摔笔时，才用笔尾轻轻敲一下他的卷子，指出关键思路，或者递过去一张写满详尽的步骤的草稿纸。
“这里，辅助线做错了。应该连接这个点和这个点，构造相似三角形，不是用勾股定理硬算。”谢砚的声音平稳清晰，笔尖在江野的草稿上利落地画出新的线条。
江野盯着那几条线，恍然大悟，一拍脑门：“靠！我怎么没想到！绕了这么大一圈！”
“思维定式。多做题，多见题型。”谢砚收回笔，重新看向自己的书本，但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泄露了他此刻不错的心情。
“谢老师，”江野凑近些，压低声音，带着讨好的笑，“你看我这几天这么努力，废寝忘食的，是不是特别有……学霸的潜质？”
谢砚头也不抬：“学霸潜质没看出来，黑眼圈倒是越来越有‘熊猫’的潜质了。昨晚又熬夜了？”
“就……稍微多看了一会儿错题集。”江野缩了缩脖子，心虚地摸了摸自己确实有些浮肿的眼袋。
“效率比时长重要。困了就休息十分钟，去阳台看看绿植，或者……”谢砚顿了顿，从旁边拿出一副崭新的蒸汽眼罩，推到江野面前，“用这个，舒缓一下。”
江野看着那印着卡通猫咪图案的眼罩，心里一暖，嘴上却嘀咕：“你还随身带这个？谢神，你的人设崩塌了喂……”
谢砚终于抬眼看他，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我妈买的，说用眼过度。我用不上，给你。”
“哦……”江野拿起眼罩，柔软的材质，带着淡淡的薰衣草香。他没立刻用，只是攥在手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布料，目光落在谢砚低垂的眼睫上。阳光给他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连脸上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江野心里那点隐秘的、甜丝丝的情绪，又悄悄地冒了头。
“看什么？”谢砚忽然开口，依旧没抬头，仿佛额头上长了眼睛。
“看你好看。”江野顺嘴秃噜出来，说完自己先愣了，脸“腾”地红了，赶紧低头假装看题。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只听见窗外远处隐约的车流声，和暖气片轻微的嗡鸣。
然后，江野听到对面传来一声极轻、极低的笑，像是从鼻腔里哼出来的，带着点无可奈何，又有些别的什么。
“做题。”谢砚的声音传来，听不出什么异样，但江野似乎捕捉到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温柔？
他没敢再抬头，只是“哦”了一声，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三角函数上，可心脏却不听话地砰砰乱跳，嘴角也控制不住地往上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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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考试如期而至，又在一片兵荒马乱中结束。
最后一门理综考完，走出考场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寒风卷着零星的雪粒，打在脸上凉飕飕的。但校园里却像是刚刚解冻的河流，瞬间充满了活力。学生们涌出教学楼，欢呼着，打闹着，商量着假期的安排，将书包甩得老高，仿佛要甩掉一整个学期的疲惫。
江野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压在心口那块名为“期末”的大石头终于被挪开了。他考得怎么样？他自己也说不清。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没做完，物理选择题有好几道拿不准，化学倒是感觉还行……但不管怎么样，考完了！解放了！
他随着人流往外走，眼睛下意识地在人群中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很快，他就在图书馆前的雕塑旁看到了谢砚。谢砚正靠在光秃秃的梧桐树干上，低头看着手机，侧脸在傍晚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但身姿挺拔，在喧闹的人潮中自成一处安静的风景。
江野加快脚步挤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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