纱帐掩映下,一个面色潮红的女子正仰面躺在床上,额头上大汗淋漓。
郁宁被困在睡梦中,行刑场上的场景不断重复。有时她是无能为力的看客,只徒劳地看着双手穿过见血的大刀;有时她也成了被套头的犯人,最后脖颈上传来的剧痛让她分不清她到底是晕了还是死了。
大刀又一次落下的时候,“不要,不要!”郁宁从梦中惊醒,脑子里一片空白。
良久,她才回过神来,僵直的脊背陡然间失了筋骨,一片软塌塌地弯了下来。
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是因为她吗?因为她自以为是干出来的蠢事让云桓连被流放的结局都保不住吗?
郁宁控制不住地蜷缩起双腿,埋头无声痛哭。面颊上感受到的是柔软的丝质,品质极佳。挂淌泪珠的双目朝着屋子看过去,这屋子她住了许久了,但总不习惯,如今更是觉得入目皆是陌生。
梳妆镜前摆放着刺目的头面,雍容华贵,即使是云府这样的世家大族也没有资格使用。此时,唾手可得。
可是,她要这些做什么呢?郁宁憋着一口气,利落地擦净面颊,近乎带着冷酷的表情走过去,大力掀落桌面上的一切。
大颗珠串随着串绳的断裂噼里啪啦滚落一地,上头的物件四散飞溅,有的滚进床底,有的磕在柱角崩开细裂,华贵的头面顷刻狼藉满地。
偌大的动静吸引了外头守门的宫女们,她们试探着推开一条门缝。
“滚出去!”郁宁呵斥。
可她本就走起路来脚步虚浮,此时扯着嗓子怒吼,一口气没接上来,差点头晕目眩倒在原地,好不容易双臂撑住梳妆台大口地喘着粗气,看起来是怒极了。
“怎么这么大的火气?”进来的不是宫女,谢温端着一碗汤药跨步进来,声音柔和。
见到屋里头的场面,他眼神扫过那两个战战兢兢在门口哆嗦的宫女,示意她们进去收拾残局。
“滚出去!”明知道进来的是谢温,郁宁微微偏过头去,又呵了一声。
若是放在从前,郁宁是绝对不敢这么做的。可眼下,她也没了害怕的理由,大不了给了这条多出来的命。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后一句是说给谢温听的,可他脚步不停,反倒是正在收拾地上物件的宫女感受到了屋子里波涛汹涌的气氛,脖子一缩,手上的动作加快,只一眨眼的功夫就把所有的东西捡拾起来了。
因为这些物件太过贵重,不能像往日里摔碎的茶碗一般收拾出去,两个宫女一时进退两难。
郁宁本也就没有为难她们的意思,让她们放在桌上,甩甩手示意出去,可手晃到一半就在半空中被人抓住了。
她腾的一下转身,面色不善,那两人如奉赦令一溜烟儿地跑出去了。
就在门刚关上的瞬间,内里的动静却如同冷水进了油锅,丝毫藏不住。
先是“哗啦”一声脆响,像是漆盘被狠狠掼在地上,紧接着便是珠玉碰撞、金饰坠地的“噼里啪啦”声,细碎又刺耳,每一声都撞得人心里发紧,听得尚且年幼的新人宫女心惊肉跳。
偶尔夹杂着瓷器碎裂的闷响,还有木案被推倒的“哐当”声,桌椅挪动的刺耳摩擦声。最后,所有声音一下顿住消散,几秒寂静后“啪”的一声清脆的皮肉声响传出,在寂静的宫苑里回荡。
夜色愈发深沉。
谢温看着倚靠在桌沿边气喘吁吁的郁宁,摸上嘴角,湿润的触感自指腹传来。
他毫不在意地摸了摸嘴边的鲜血,等着郁宁发泄完没了力气,复又端起桌上的药碗跨过满地的狼藉,摸了摸郁宁的额头把碗递过来。
这一系列动作下来,郁宁这才反应过来她似乎在发烧,高热之下又怒火攻心,眼睑上似乎附着着一层白茫茫的雾,看得并不真切。
她抬头望向谢温,他面上满是温和,慢慢地同往日那个细心为她讲解医书字段的公主重叠在了一起。
郁宁她顾不得脚下的碎片,冲上去拉住谢温的胳膊,抬着头揉着泪问道:“殿下,阿桓还活着对吗?你没有杀他是吗?你答应了我的?”
谢温看了郁宁许久,面上仍然是带着笑意的弧度,可眼眸深处却是一潭阴凉的冰窟。
他反问:“若是死了,阿宁要如何呢?”
郁宁脑子里轰然炸开,终究是再也支撑不住,她一下子瘫软摔倒在地上。
谢温眼中满是痛苦,弯腰低头想要将地上的郁宁抱起来,叹了口气。刚要张口想要说些什么,一把带着寒意的尖利簪子就从眼前一闪而下,只一寸就要扎入谢温的眼球中,直灌入脑,一击致命。
他虽说眼疾手快地躲开,锋利的尖头还是擦着眉梢划过,擦出一条血痕。
妖冶的血迹和乌黑的眉发沾染交织在一处。
谢温左手紧紧捏住郁宁握着簪子的手,手臂上青筋暴起,整个人都在颤抖,连带着另一只手上的汤药都泛起阵阵涟漪。
“云桓死了,所以你要我也去死,是吗?”他几乎咬牙切齿地问了出来。
事实摆在眼前,但他见了棺材也不肯落泪,等着郁宁给他封棺。
“是。”郁宁的力道远比不上男人,眼见一击不成便卸了手腕的力道,没想到手腕还是被牢牢抓着。
“那你还愿意做我的皇后吗?”这个问题比上一个愚蠢,答案也更显而易见。
但谢温却没想到,郁宁甚至都不愿意回答,因为手腕被抓着,她全身以一种诡异的姿势扭过去,不愿意看他。
刚转过去几秒,似乎想要回头同他说话又转了回来。
他心头一喜,眉头都松了几分,一股气流就传了过来,喷在脸上。
郁宁竟然朝他吐了口水。
郁宁爱洁,虽说是吐口水,但实际上根本没有多少唾沫星子喷出来,只是有个象征性的动作罢了。但她带上了轻蔑的眼神和讥笑表情,就显得侮辱人极了。
谢温一时定在原地,没曾想阿宁竟还愿意离他这么亲近。
可那看垃圾一样的眼神让他无法接受,仿佛同他待在一个地方都是晦气,握住的那一节手腕正在拼尽全力挣脱,只要他有一丁点的松懈就会如泥鳅一般滑出去,沉入深不见底的深海之下再也找寻不到了。
他的心底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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