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没了郁北的课,下班回到寝室,陈青柠掏出八百年没开过的ipad潜心苦学。
瞿宵吃完饭回来,就见室友对着手语视频,有模有样地照做。
她发愤图强,瞿宵大惊失色:“你要学手语?”
陈青柠暂停视频,捧起很高的吸管杯嘬一口:“对啊,郁北给我布置了家庭作业。”
瞿宵放了包,到阳台洗手,大声:“什么作业?”
陈青柠抱住双腿:“二十五个常用手语。”
瞿宵闻言,擦着手回自己桌边,拉出最下层抽屉,找了本A4大小的书出来,热心举高:“我有入门手语教材,你要吗?”
“No——”陈青柠的拒绝声震天响。
瞿宵呆住:“为什么?”
陈青柠揉按太阳穴:“看见书我就头疼。”
瞿宵恍然大悟,低头操作手机,截图推给她一个软件:“这是线上国家通用手语词典,里面有真人视频演示,你想学的都能搜到。”
陈青柠闭闭眼:“不要。”
瞿宵不解:“那你就看小红书?”
陈青柠点头:“对啊,我找了两个视频,一个教十条,一个教十五条,加起来刚好。”
瞿宵坐下身,把纸团丢入垃圾桶:“就学二十五条的话,也不顶什么用吧。”
陈青柠:“够了,我的努力极限就这么多,绝不多做。”
瞿宵了然:“行。”
陈青柠回给她一个“OK”手势,继续对着屏幕里相貌清秀的手语男博主依样画瓢。
见她十分专注,瞿宵微微一笑,离开座位冲澡,再揉着头发出来,半个钟前还目不转睛的女生,已关上平板,正襟危坐,开着手机前置摄像头,录制手语动作。
瞿宵登时觉得,自己对陈青柠有误解,教师夸夸反射上线:“你好认真啊,学完还复盘。”
陈青柠转向她:“呃?”
瞿宵:“嗯,你不是在录视频么?”
陈青柠伸脖子:“对啊——你别说话——”她突地嗥叫:“我又要重录了!”
瞿宵张张嘴:“抱歉打断你。”
陈青柠叹气:“没事,反正也要重录,我刚打哈欠也录进去了。”
瞿宵忍俊不禁:“那我过会儿再吹头发。”
陈青柠说:“没事,你吹,更有生活感。我的室友在梳洗,我头悬梁锥刺股。”
瞿宵问:“你要上传到社媒?”
陈青柠仰到椅背,长发像金黑色的丝缎一样湍流而下:“不啊,我要传给郁北,一个个问他,这样对吗郁老师~”
最后五个字,她嗓音不自觉拧细,气若游丝。
瞿宵无声片刻,做个“请”的手势,不再打搅。
—
半夜零点,陈青柠的视频没得到任何反馈和指点,连“对方正在输入”都分毫未见。
郁北你死了吗——?陈青柠暗暗辱骂,表面关切戳字:郁哥哥,是我哪里做的不好吗?
卑微。
陈青柠辣评自己,怎么能这么卑微,卑微得她好爽。
过去她都踩在那些洗脚仆背上,今天这么深蹲一下,居然体会到一丝从所未有的直击天灵盖的电麻。
夜色浓得像沼地,瞿宵酣睡如泥,陈青柠戴耳机,刷抖音,顺便等郁北回信。
一位互关的洗脚仆给她发私信。
Nio:听说你去乡村振兴了?
陈青柠挤眉瞪眼:滚。
Nio:这么凶?
陈青柠:谁告诉你的?沈璨?
Nio:嗯,你ip不也在徽省?
Nio:还不睡?
陈青柠:等着骂你。
Nio一如既往损,单怕生活如平地,蚯蚓一样到处拱到处钻:那我不是正好送货上门?
陈青柠投给他一枚炸弹。
他在硝烟里盛情相邀:鹅鸭杀吗?我把迟子叫上。
陈青柠皱皱眉:迟子,谁啊?
Nio:迟知雨啊,你不还跟我要他微信。
人生过客熙熙攘攘,陈青柠懒得回顾:忘了,我不方便说话。
Nio:你旁边有人?
陈青柠信口雌黄:对啊,胸还很大。
Nio:行吧,不打扰了,祝畅饮。
陈青柠没跟他说再见,切回微信。
被她临时置顶的郁北杳无音信,她顺手将他备注改为:【冰清玉洁胸大话少】,满意睡去。
—
第二天晨会再碰郁北,陈青柠拎住他胳膊肘衣料,不让他进班,窃语质询:“为什么无视我消息?你有没有做人的基础礼貌?”
郁北拂开她手指:“昨天说过,学会二十五个常用语再教你。”
陈青柠说:“我学了啊,你看你微信,刚好二十五个视频。”
郁北:“抽查不是让你打卡。”
陈青柠:“我只是想知道我学的对不对。”
郁北说:“你边考试还边问考官对不对?”
陈青柠言之凿凿:“会啊,我考雅思口语的时候,就问了。”
郁北:“后来口语几分?”
陈青柠:“无可奉告。”
贻笑大方,郁北默不作声,转头关注班里,学生们鹅群一般看着这边,探头探脑,饶有兴致。
郁北停止跟陈青柠在外拉扯,他今天换了身外套,昨晚回寝做课件,他意外发现几粒键帽上微光闪烁,细思片刻,才想起是陈青柠头发上的亮粉,再查看椅背上的冲锋衣领,果不其然,内侧亮晶晶,像有毒的闪蝶留下的鳞粉。
他用洗衣液搓拭了很久。
衣领干净了,还有少许亮粉黏在指腹,除不尽。
就像接踵而至的轰炸视频,小窗里是女生舒展的笑颜,郁北点开一则,舒展变成滑腻,有些百合在吐蕊时会分泌一种粘液。
这是看陈青柠视频的感觉。
很难想象,一个短短十分钟晨会,都哈欠连天的人,早操时脑筋却拐了弯,后知后觉挪来他身畔。
“‘你边考试还边问考官对不对?’——还问考官对不对……”陈青柠不断重复他的话语:“你看了我视频?”
郁北并不否认:“看了。”
她声音昂扬一度:“全看了?”
郁北说:“看了第一个。”
陈青柠拗气:“那为什么不回我?”
郁北答:“忙,不想闲聊。”
陈青柠回:“装。”
郁北不接该不实评价。
“你看了,”陈青柠反复强调这一事实,精神焕发:“你看啰,你看啦,你看了喔。”
不同的语气词被她嚼得出神入化,比释义接近释义,超出释义。
郁北眉心微紧:“所以?”
陈青柠神秘一笑,偏脸端量他新外衣:“怎么不穿昨天的冲锋衣了?”
“洗了。”
“因为太香了。”她自鸣得意,擅自得出结论。
郁北走到一边纠正两位走神的男生,用手语告诫他们专心做操,不要趁机偷聊。
当中一名叫徐逸的男生瞟瞟陈青柠,打着手语回他:“你也跟陈老师说小话。”
郁北瞪他一眼。
徐逸噤声,跟上同学的肢体节律。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郁北认为很有必要整治一下陈青柠,她才来三天,学生疾速染上恶习,这不是他乐见的影响。
下操时分,培智班都由老师领着回班,听障班则作鸟兽散。
刚要叫住冷到逃难般远离操场的陈青柠,倏而有学生挤着他手臂过去,喊住她。
是葛灵希。
女生过往都扎马尾,今天却披头散发,若不是天蓝色棉袄眼熟,郁北险些没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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