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归墟是一定要去的。
第二日,兰因与位凌又为前往归墟一事争辩许久,话音沉在微凉的空气里,几番僵持不下。
直到西桃端着烤栗子,香味引着时初像之前的小石头一样缀在西桃身后,走进连廊,才听到“啪”的一声,兰因决绝道:“就这么定了!”
静默片刻,位凌沉闷的声音从他捂着脸的手掌下传来:“可是怎么能劝说尊上打开结界呢?”
兰因叹了口气,垂眸沉思。
时初应该是之前就爱烤栗子,本能驱使着他顾不上什么端方自持,倚着廊下的美人靠就开吃了,还顺手剥了几个扔给身边的小红红。
没一会儿,一盘烤栗子就被一人一鸟吃完了。而石桌那边也终于有了动静。
兰因背对着时初,看不见她面上神色,只见她缓缓挺直腰背,声音带着疲惫以及一丝让人琢磨不透的意味:“我写封信,你交给他。他看了之后应该就会打开结界了。”
位凌不明所以,看着兰因拖着沉重的步伐往书房走去。
乌衣打了个哈欠在门边伸展了一下,优哉游哉地往时初这边走来。时初本就还有很多问题,憋了一晚上,现在终于可以好好跟乌衣聊聊了。
他们一直从天明聊到了星星攀上夜空,而兰因却始终闭门待在书房之中。
幽瑶花随风簌簌摇曳,结界边有了动静,是位凌来了。
兰因也终于踏出书房,手里拿着一封信,背面用蜡戳封着,上面还印了朵桃花印记。
信封上,寥寥四字:炎烨亲启。
兰因低声向位凌嘱咐几句,指尖无意识摩挲信封边缘,她将信递到位凌面前,位凌刚要接过,信又被兰因抽了回去。
位凌的手还悬在空中,他低声:“兰因?”
兰因恍若终于下定决心般,将信塞进了位凌手中,道:“去吧。”
位凌微微摇头,轻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兰因则站在院中没动,目光遥遥落向宸冥殿的方向。
月至中天,霜白的月光洒在兰因身上,在青石路上留下了一团小小的影子。
西桃走了过去,瞧了兰因一眼,站在她的身侧,也看向宸冥殿,问道:“小姐,尊上真的会打开结界吗?”
兰因没有即刻作答,静静伫立片刻,才缓缓吐出一口气:“会的。”
西桃猛地转身面对她,伸手挽住兰因的胳膊,神色郑重:“小姐,你不要说什么让我好好呆在家的话。你也是知道我的,你去哪,我就去哪。”
兰因侧头看向西桃,只一眼又回过头去,生怕对上她委屈的眉眼,便狠不下心拒绝。
西桃轻轻晃了晃她的手臂:“小姐,你不要丢下我。”
兰因垂下眸,盯着眼前的虚空,低声斟酌:“此去凶险万分,我怕我无法保护你......”
西桃立刻竖起三根手指,起誓一般:“我保证,我一定乖乖的,绝对不会让你担心的!”
见兰因依旧沉默,她索性伸手环住兰因,将脸埋在她臂弯,闷闷嘟囔:“我就这么贴着,别想甩开我,哼。”
西桃透过缝隙看到地上的影子,两天小小的影子互相挨着,忽地就想起小时候,容瑶台只有她们两个人,不知道为什么那时候总觉得容瑶台特别大特别的空旷。兰因小时候经常去找炎烨,但是每次都是哭着回来,西桃就那么抱着她,陪着她。
两个小小的人儿挨在一起,就是彼此的依靠。
西桃眼眶瞬间红了,泪止不住地夺眶而出,洇湿了兰因胳膊上的一片衣袖。
兰因自然感受到了那片潮湿,她抬头使劲眨了眨眼睛,微微侧过身柔声哄道:“好好好,我们一起去。”
西桃这才用额头蹭了蹭她,吸了吸鼻子松开手,转身快步往住处走,一边高声道:“我这就去收拾收拾。”
兰因看着西桃的背影轻轻低笑一声。西桃陪伴她多久,她已经不记得了。打从她记事以来,西桃一直在她身边。
那时候西桃不知道自己何年何月何日出生,两个人争着当姐姐,最后还是兰因说‘我把我的生辰给你,从今以后,我们一起过生辰,我的家就是你的家。’西桃才第一次有了家的概念。
她们相伴长大,一晃已是百年。
兰因确实不想带着西桃,不想让她涉险。但是也怕她一走了之之后,西桃若是私自去寻她,那对她而言,就更加危险了。因此,权衡之下,将人带在身边,才更为稳妥。
翌日清晨,宸冥殿。
殿内常年萦绕着冷冽的玄铁寒气,烛火幽微整个大殿内,只有炎烨一人阖眸坐在王座中。
位凌踏入殿内,除了他轻缓的脚步声,四下如死一般得沉寂。他站定在殿中,抬头看着王座中的炎烨。
宸冥殿曾经也很热闹过。那时炎烨还年轻,对魔界大事小事都非常上心,不论身份尊卑都可以来宸冥殿找他,他三两下便将事情解决。颇有一种励精图治带魔族走向光辉的劲头。
那时的魔族也确实出现了空前的团结,对仙界造成了巨大的威胁。
直到出现了一名女子,一切都变了,才发现原来堂堂魔尊竟是个痴情的人。
他越来越少出现在魔界,魔族人民无法接受这个天旋地转的差别,早已与他心道背驰。
炎烨垂下的长发中泛着灰白,昔日挺拔如苍峰的脊背,也不复当年那般凌厉挺拔,处处透着倦怠。
位凌守卫宸冥殿多年,不得不承认,曾经那个锋芒摄人的炎烨,老了。
思及此处,位凌内心不由得一阵动容,握着信的手微微抖动着。
“有事?”王座里的炎烨没有睁眼。
位凌骤然回过神,低头拱手道:“尊上,小姐有一封信要交给您。”说罢,他将信双手举过头顶。
炎烨猛地从王座上站起来,快步下了玉阶,走到位凌面前,双手接过那封信。他抬手在蜡封桃花印上摩挲了片刻,嘴里问道:“她可还说什么?”
位凌摇摇头:“其他未说。”
炎烨小心挑开蜡封,动作轻柔得如同捧着一件易碎珍宝,生怕把那枚桃花印记扯破了。
信并不长,从背面看去,墨色的字迹只有一张信纸的一半多点。
他捏着信纸,垂首默读。
位凌只察觉到他垂在身侧的指尖因为充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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