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渐渐转凉,艺术统考也落幕。
平安夜,窗外飘起了小雪。
这还是近三年,星海第一次下雪。
徐知暖躺在病床上看了很久,觉得有些累,想换个姿势,缓慢抬手。
安绮霜注意到,忙走了过来:“暖暖怎么了?”
自从第五轮化疗开始,徐知暖的身体就像一艘在惊涛中不断漏水的旧船,勉强浮沉。各项指标时好时坏,起伏不定,如今连药物也渐渐失了效。
口腔黏膜已经溃烂,她微微张嘴,声音很小:“我想起来,看看雪。”
“好,”安绮霜柔声,“妈妈扶你。”
在她的搀扶下,徐知暖一步一滑地,挪到窗边的椅子旁,坐下。
黑蓝色的夜幕中,雪花无声地飞扬,有些贴在冰凉的窗玻璃上,凝成细小晶莹的星点。
很美。
她望着,慢慢弯起唇。
也在这时。
病房门被推开了。
江澈走了进来。
徐知暖扭头:“你回来啦。”
视线落在他手里一个红色的袋子上,又问:“这是什么?”
“苹果,”江澈走到她身边蹲下,把袋子放在她脚边,“忘了?今天是平安夜。”他从里面拿出一个,“去年是你给我买的,今年轮到我了。”
“……好。”她牵了牵唇角。
医生说徐知暖现在不能直接吃苹果,江澈特地买了一台小榨汁机。他榨了两杯,给了安绮霜一杯,又给了徐知暖一杯。
“你自己呢?”徐知暖接过杯子,问他。
江澈说:“今天去得晚,店里只剩三个苹果了,只能榨这么多。”
“那我分你一半。”徐知暖把杯子推回去。
江澈按住她的手:“这次你先喝。等到明年,你再榨给我,好不好?”
徐知暖没回话。
明年……
她,还有明年吗?
但为了不让江澈多想,她还是点了点头。
……
深夜,徐知暖又发起了高烧。
安绮霜和江澈一遍遍给她物理降温,喂了退烧药,直到凌晨四点多,体温才渐渐退下去。
值班医生把安绮霜叫了出去。
在病房里强撑的平静此刻片片剥落,安绮霜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
“医生,我女儿她怎么又发烧了?”
这一个月,徐知暖总在反复发烧。之前只是低烧,三十七度多,物理降温就能压下去。可今天,一下子烧到了三十九度。
“她目前的情况,比我们最初预想的要棘手。孩子体质弱,恶性细胞增殖快,自身的免疫力根本抵抗不住。之前的化疗虽然艰难,但总算有效,可这次出现的耐药和高烧不退……是个非常危险的信号。”
安绮霜腿一软,慌忙扶住墙,指甲深深掐进冰凉的涂料里。
“那怎么办,她才十六岁,才十六岁啊!”慌乱中,她想到了最后一根稻草,急声问,“医生,不是说,不是说可以骨髓移植吗?”
“我们之前确实考虑过移植。但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移植前的预处理、移植本身的风险,还有后续可能出现的排异反应……每一步都是难关。如果处理不好,很可能……”
她摇着头,声音支离破碎:“没有办法了吗……真的没有一点办法了吗?”
“您先别太激动,家属的情绪对孩子也很重要。我们会尽快联系院内几位专家,再进行一次会诊。一有消息,我马上通知您。”
……
病房里。
一门之隔,江澈贴着门板,听见了所有的对话。
他脚步发飘地走回病床边,低头看着床上昏睡的女孩,眼泪猝不及防涌出。
呜咽即将冲出口的刹那,他猛地抬手,咬住手腕。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只留下一片冰冷、死寂的黑暗。
和去年一点也不一样。
没有彩灯,没有圣诞树,少女也没有好好地站在他身边。
他肩膀无法抑制地发着颤,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的铁锈味。
不知过了多久,他慢慢松开牙,手腕上深深印着一圈带血的牙印。
——“如果这世上真的有圣诞老人,你想许什么愿?”
恍惚间。
江澈仿佛又听见去年平安夜,少女清亮的声音。
他从不信这些。
可如果……
如果这世上真的有神明,真的有圣诞老人。
他十指交叉,闭上眼,额头抵在指节。
求求你。
让这个女孩,平平安安地度过这一劫。
她这样好的人。
不该是这样的结局。
-
圣诞过后,医生会诊讨论出了新的治疗方案。
根据徐知暖目前的身体状况,必须先控制住炎症和高烧,也同时开始匹配合适的干细胞,为下一步治疗打基础。
统考结束,就是校考。
星海大学美术学院的报名,今天截止。
江澈没报。
这些天,他想了很久。
比起考上一所人人称羡的好大学,此时此刻,他更想留在她身边。
他想等她好了,他们一起。
办公室里。
班主任知道这个事情,眉头紧锁,几乎是压着火气在问:“江澈,你是不是疯了?你不是一直说想考星大美院吗?别跟我说你忘了!”
江澈站在办公桌前,声音平静:“老师,我要申请休学。”
班主任又急又气,再三追问原因,甚至搬出了前途、未来、父母的期望。
可这些江澈最不在乎。
他态度异常坚决,最后,只是重复了一遍:“我要休学。”
他去了趟医院,以“抑郁症加重,需静养治疗”为由,开了一张诊断证明。再加上他是独立户口,许多文件早已习惯自己签字,休学很快办理完。
只是这件事,终究没能瞒过江奕城。
这天,江澈本来想把安安送去向驰那暂养。
谁料,刚出门就碰到了江奕城。
他背着手,脸色铁青。
江澈不想理他,想从他身边绕过。
却被他抓住手腕,狠狠往旁边一惯。
手一松,安安惊叫着跳落在地。
“你居然敢瞒着老子休学?!”江奕城厉声喝问,“江澈,你真是长本事了!现在,立刻跟我去学校,把休学撤了!”
江澈没说话,甚至没看他一眼。
他挣脱手腕,弯腰想去抱安安。
江奕城见他这副样子,火气更盛:“老子跟你说话,你聋了是不是?!”
毫无回应。
江澈抱起瑟瑟发抖的猫,转身要走。
谁料,下一秒。
江奕城挥起手。
“啪!”一声。
一记巴掌狠狠掴在江澈脸上。
力道很重,他整个人被打得往旁边一偏,嘴角灼烧着。
指尖碰了碰,出血了。
他吐了口血沫,半掀起眼,一字一顿:“我、不、去。”
“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不去!”
“你——!”
江奕城被彻底激怒,视线从他脸上滑落到怀里的猫身上。怒火裹着鄙夷,脱口而出:“一天天不务正业,书不读,学不上,就抱着这种小畜生?!”
某些字眼像一根火柴,扔进了浸透汽油的荒原。
“我上不上学,关、你、屁、事。”他一步步上前,停在江奕城面前,字字泣血:“从我妈走的那天起,我跟你,就没关系了。这学,我不上。你想拦,就别逼我把当年,你对我妈做的那些事,全都捅出去!”
江奕城脸色骤变,由红转白,又强作镇定,摆出无谓的狠样:“你去说啊,江澈!你有本事就去说!你要是敢说出去,你妈,你,我。大不了,我们同归于尽!”
他以为这样能吓住江澈。
可他最不怕的就是社会舆论,从小到大他就是怎么过来的,无非是在身上再泼一点墨。
无关痛痒。
但,江奕城就不是了。
江澈抵牙冷笑:“我有什么好怕的?毕竟我问心无愧。可你,”他皱了下眉,“有吗?”
江奕城瞪着江澈,脸色灰败,一个字也说不出。
江澈不再看他,抱着安安,从他身侧走过。
-
最近几个星期,江澈整天都在医院。
起先,徐知暖问他,他说统考结束了要休息一阵子,可现在都快一月中旬了
徐知暖觉出不对劲,看着坐在一旁低头给她削苹果泥的人,不由问:“你最近不去上课吗?”
“初试在二月份,还早,”江澈无所谓地说,“而且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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