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午客栈就开在小峦镇的路边。今日下了雨,外面天色昏沉沉的,雷似天兵击鼓,水似万马奔腾。
雨已经下了三五个时辰了。镇内有修士吵嚷着要驻守大人去改变天气,驻守大人却以春天的第一次雷雨是生机的象征为理由,执意不去施法吹散乌云,任由大雨哗啦啦地砸落城中。
福来客栈的掌柜今日并无什么事,只抱着自己花盆里的七品下等的仙草苗,心道:“幸好我挖得快,不然被雨打得蔫了,亏死了。”
仙界的土地并非每一处都是洞天福地,草木们虽然能承受比凡间更茂盛的灵力,却算不上仙草。
在洞天福地,仙草可以凌驾于其他杂草之上强势生长;但在寻常之地,仙草种子因吸收过多天地灵气,被周遭花草土壤所憎、天地不容,故而需得非常小心地呵护才能不半路夭折。
所以掌柜一直在小心地给它输入灵力,希望它开花结果,顺利地拿去炼制助力自己突破金丹后期的丹药。
就在她正是殷切地望着这颗苗苗时,有一戴斗笠的年轻女人无声掀开隔水帘子走了进来。她一袭黑衣,连手都被奇怪材质的手套套住,以至于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异色。
掌柜、小伙计们没有注意到她,女人也没有打招呼的意思,要径直上楼。
她行路无声,却在看见那颗仙草苗子时停住脚步,问:“你这种子从何处来?”
掌柜惊愕,抬头看见一片黑黢黢的衣架子,险些没反应过来这是个人。
女人似乎也没耐心再重复一遍自己的话,懒洋洋地挑明:“客栈没打烊。”
“呃,来住店的呀,”掌柜下意识把自己的花盆藏到柜子下,不给她再看,这才道:“二楼除了震字间其他都空了,你要哪间?”
女人却指了指柜子,道:“我来这里住,你把那个送我吧。”
“!”掌柜慌忙翻柜跳下,顺手抄起放在柜台上的毛笔法器,呵道:“来找茬的!”
在这里打杂的小伙计们虽然年纪不大,也纷纷抄起家伙,喊道:“你别想在这里唬人,我们掌柜厉害着呢!”
虽然是个臭老太婆,吝啬的很,工钱一点也不多给,但相比其他店面客栈的老板,算是性格温良了。他们平时都有参与照看臭老太婆的仙草,要是仙草被抢了,等了好久的大额赏钱也会随之灰飞。
老太婆注意到黑衣女人没有动弹,冷声警告道:“我和驻守大人是认识的,他可是元婴!你莫要胡作非为!”
“元婴?”黑衣人笑了笑,“我一般是见不到这种人。”
小伙计们喊道:“怕了吧,你还不快滚!”
“滚”这个词实在是新鲜,以至于女人又笑了。
下一刻,她径直出现在了二楼,随意地挑了间客房就推门进去。
今天没什么客人,二楼只住了一间震字号。
但这个可恶的恶霸就故意选了这间!
掌柜慌忙冲上楼梯,大喊:“客人快逃!”门锁碎了一地,屋子里的客人在见到黑衣人的一瞬间,吓得跳窗而逃。
哗啦,仙界近来风靡的低廉透明晶窗碎了一地。
客房空了,女人满意地走入,懒懒道:“我睡一觉,打扰我,后果自负。”
掌柜咋咋呼呼地跑上二楼,门却已经关上了,她想要挥舞自己的贴身法器把恶贼赶走,却没想到毛笔这么一戳,门不仅没碎,她的毛笔法器反而开裂了。
“啊啊啊——”老太婆惊恐,又在片刻间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不能喊……快逃!
不行,她所有家当都在这个客栈里了!她一把年纪还要去杀兽杀魔挣钱吗?
去告诉驻守大人,这里来了个不讲理的!
掌柜慌忙下楼,拉着几个小伙计就去柜子里翻面见驻守府邸的拜帖。
但她很快瘫坐在了地上,颤栗不止。
她的仙草苗苗不见了!
柜门仍旧关着,女人也从来没有靠近柜台,留在一楼的所有小孩子们都没有靠近柜台,却一直盯着,都说女人没有下来,但她的宝贝苗苗就这么横空消失了。
这种隔空取物的力量……别说她惹不起,就是驻守大人也惹不起!
老太婆无力地瘫坐在地上,而几个伙计们在看见了空荡荡的柜箱那一刻,也意识到了事情不对,纷纷脸色一白。
掌柜到底也有九十多岁,不至于毛毛躁躁、慌手慌脚,很快分析道:“我们别得罪她,就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待会和和气气地送她走……她这个境界,倒也不至于在城里杀人,自坏机缘。”
几个少年男女反应过来,问:“婆婆,她有多厉害?”
“厉害到了、到了……驻守大人不必来……”
孩子们目瞪口呆。这么个破地方,出现了驻守大人都搞不定的高手?!
一个孩子呆呆问:“要给她送药汤沐浴吗?”
“不!谁也不要打扰她!要是她过七八个时辰自己走了,就万事大吉。不走……她就只能自己认栽,逃命要紧……
“咱们收拾收拾行李,去别处避避风,过几个时辰回来探一探……”
众人都呆呆地围在柜台边缘,脑子里也想不出更好的计策,只好真的开始收东西。
哗啦,隔水莲子又被掀开了。
一个小姑娘背着一个少年进来,而她身后,还有另一个少年。
她背着的那个满脸青肿,鼻梁骨错位,和腐烂的猪头差不多,她身后的那个则呆呆傻傻的,嘴巴紧闭,只老实地跟着。
祁阳把昏迷的人背了进来,刚刚把人放下,抖了抖身上的水,就听见掌柜惊魂未定地说:“我这里不招小孩做工了。去别处吧。”
女孩不解她的语气,淡淡吩咐:“住店,给我弄三间客房。”
“……”掌柜愣住,缓缓问:“你们不是来我这里找活做的?”
祁阳原本想说不是,但下意识扫了眼客栈的伙计们也都是小孩子,改口道:“你这里工钱是多少?”
“我这里不招人了!”老婆婆沙哑地吼道。
“到底是多少?”
“半年一块灵石,满意了吧?”老太婆故意把三月一块说成了半年一块,试图把这三个小鬼劝退。
客栈活计不够艰苦,所以工钱给的低很正常。
祁阳微微皱眉,心道:“天下乌鸦一般黑,又是个压榨人的,我和她多说什么呢。”
她直接看了眼墙壁上:一间房要一枚灵石做抵押,客栈本身一间是一灵圆,可抵押相同价值之物。
灵圆就是灵石切割做十份后的一完美八边形圆片,因灵币乍一听很像是冥币,不太吉利,所以干脆叫做灵圆——十灵圆换一灵石。
可以看出,起码要有筑基水平以上的人才可能靠着平日的收入积累去轻易支付这么高昂的住宿费用。
小孩直接从口袋里掏出四枚完好的灵石,三枚做抵押,剩下一枚算作支付房钱,问:“哪里有空房间?”
掌柜震惊,问:“你、你哪里来这么多钱。”
几个被上一任雇主打得鼻青脸肿的小鬼怎么可能会有做这个。
祁阳才没兴趣回答这个问题,只淡淡道:“不用找了,你们这里有药汤和温泉服务吧,早点把药汤送过来。”
她靠着神魂感知了下,客栈二楼只震字号那间似乎有个人人在,其他都是空的。
小孩背着背上的伤者直接上楼,从始至终都不说话的另一个少年也亦步亦趋地跟上了。
“欸欸,钥匙!”掌柜反应过来这小姑娘可能来自宗门了,慌忙追上来递钥匙。
她无意间瞥见大门紧闭的震字号,又觉得太危险了,道:“……你们还是去别处住吧。”
“为什么?”祁阳捕捉到了她的某种惶恐情绪,颇为奇怪。
掌柜选择交代部分实情,“哎呀,我这里来了贵客,就住在震字号,你们要是的打扰到她,可是自找苦吃。”
祁阳随口回应道:“知道了。”
她背着人径直往震字对门一侧的兑、坎、乾字号走,把自己被雨水给弄脏了的外套丢在乾字号,把背上的少年直接放去旁侧的坎字号。
老太婆望着这三个孩子,一个毁容昏迷、一个始终低头做哑巴,只她一个人气度十分不凡,感觉古怪极了,心道:“我今天是怎么了,一天遇见两波不好惹的。”
她心道不管了,反正她要赶紧带着大家去避避风头,离黑衣女人远一点。
这几个孩子是宗门的,肯定不会有事。有事也有宗门大能来算账。
老婆婆刚刚走到自家客栈的门口,准备望一望外面有没有什么异常,就猛地撞到了结界。
等等,那个黑衣女人竟然不让她和大家离开这个客栈!
*
祁阳能感觉到这个客栈老板有点紧绷,所以尽管忙于用荒星划口子放脓血包伤口,还是分神魂去留意老婆婆那边的动静。
发觉老太婆在门口撞到了什么,她微微挑眉。
“哑巴”端着屋子里的铜盆,给伤者接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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