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似玉，外界仍旧是白日，但雷池内部的情况却晦暗不明，护法长老们也闯不进去仙尊的结界，便也只好不管。
祁阳专心在夜空下盘膝修炼。她计划等到被罚的时辰过去再出去。
从纵火到自首到现在，不过耽搁了她一个时辰。
黎璃百无聊赖地坐在瀑布下的一块巨石上，忍不住想起他第一次来到云山时的走投无路。
“要我把云山至宝般若正源花交给你，除非……你发血誓拜入我门下，从此不和云山作对，并在我故去之后依旧守护云山，直到你死。”
那人残酷地说，“我知道你命格非凡，纵然我顶着天道来击杀你，也讨不到什么好处。所以，你必须要以挫骨扬灰的誓言为担保，确保你绝不再与云山为敌。”
彼时的少年走投无路，情急之下只得答应。
他就这样成了云山掌门的第二位亲传弟子，哪怕那人没有教过他一招半式。
最可笑的是，般若正源花最后被他用在了哪里，他根本不清楚。
黎璃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在遇见小友之后，他总觉得自己脑海里生出了许多错觉，但又颇为荒谬。
他愿意和这孩子成为挚友，并非是因为他见她第一眼就看出了她的命数不凡。
仙人不是卜者，看不见命数，他只是见过的人太多，因此很容易推测出某种人会有什么样的结果。
类似于大夫知道一个爱吃酒肉的人易得消渴，这不是算命，这只是经验。
区别是大夫会倾尽全力去治病，他黎璃则会残忍地看着人病死，却不解决病灶。
但黎璃从未以经验揣度过祁阳。
他愿意跟着她走，是因为这个孩子在跑进破庙之后，主动把自己的硬烙饼掰开一半，递给他，笑吟吟地说：“这个给你。”
他们不认识，但小孩却不收手，表示你肯定是没饭吃，所以无精打采的。
仙人下意识瞥了一眼自己穿的衣服，破旧，像是穷人，但他再看了一眼小孩的，却发现她穿得比他还旧。
两人对上视线，黎璃终于为那稚气而无所畏惧的眼睛所震撼。
祁阳就是这样一个人，哪怕旁人再讨厌她的脾气，也不得不承认，当她站在那里，你总会觉得一切都明亮起来。
*
等到了雷池惩罚的时辰过去，女孩睁开眼睛，却见青年竟离开又回来，换了一身便装。
“大黎？”
“小友，我打算出门。”
“哦，你去吧，早点回来。不回来可以写信给我。”祁阳很淡定。
黎璃倏然笑起来，问：“想要写信？”
“对啊，我要是神通够了，你在天涯海角我也会写信给你的。”
男子微微一笑，他的确要去很远的故地，去拿他曾经封存的材料。
他问：“你希望我在信里写什么？”
祁阳答得很顺：“你看见的，你听见的，新奇的、古怪的都能写。实在不行你随便写点什么你想要我学的。”
仙人微愣，轻轻勾唇，“好。”
一老一少出了雷池，一出云山，一归小鲜殿。
*
后日，祁阳带着新护腕去圣体峰。墨奕大概能猜到黎璃帮她解了雷池冲刷，没让她吃到教训，脸黑得不能再黑，却也没有加罚。
九日下来，女孩的灵力已然有所长进，这次和幻形人对抗，能防守得更好了。
一个上午过去，她就成功挨过了这个幻形人。
但墨奕丝毫没有换个法子给她练的心思，反而冷漠地弄了个境界高一小重天的幻形人让她继续练习抗揍和闪避。
一个境界分为初期，中期，后期，大圆满，四个小重天。幻形人变强了一重，骤然连速度都不一样了。
女孩又开始重复上一次的惨败。
在黄昏时分，小孩鼻青脸肿，惨不忍睹，心里忿忿不平：“我就不信赵未期他是这么被这么练过来的……”
这么练，大概率会疯。
墨奕当然猜得到她的愤懑，却也不在意，只在散学后拿了修复身体的丹药过来，问：“你不参加百家大比？”
“不参加。”祁阳嗓子很哑。
“……也行，少出风头。”
据墨奕估计，祁阳在锻体境内已然难有敌手。
毕竟他弄的幻形人虽然表面上只是锻体大圆满，但这个幻形人的战斗经验可是足足有几十年的。
这样了祁阳还能撑住，加上她的力气比寻常孩子大，那同龄人几乎没有能招架住的。
乐修不善近战、擅远对敌，也许能干扰干扰，但指不定曲子还没吹出来，小孩就直接扑过去把人给摁住了。
所以墨奕相信祁阳去百家大比能在锻体境的才俊榜上混到名次。但小孩说了不去，那也行。省得她小小年纪就以为自己天下无敌。
祁阳吃了丹药，默默将被砸变形的新护腕摘下来收好，临走之前突然贼兮兮地问墨奕：“商量个事？”
“说。”
“我想要带着大家每九日进行一次锻体，路线我最近想好了。能不能帮我在沿途设置些可以取水灵潭，以及可以恢复灵力的仙果浆？”
墨奕顿住，问：“你还要我准备什么？”
“嗯，还要一些修复肌肉损伤的丹药，就一座山准备一处就好。”
男子想了想，道：“把你的路线图给我。”
祁阳随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卷轴，道：“背面。”
墨奕看出来这是云山门规，看了眼背面的朱红路线，又翻过去看了眼前面。
“门规第一百七十七条，弟子不可以私自摘取仙果，批注——可以捡掉在地上的；门规第二百七十八条，纸人童子不得陪伴弟子不务正业，批注——纸人自己不务正业没事；门规第三百六十六条，弟子有私仇亦不可打架斗殴，批注——给仇人设置恶作剧不算……”
这个批注批得非常多，墨奕一目十行地看，看得瞠目结舌。
他突然意识到了祁阳可能比他想得还能钻空子，气笑了：“你怎么揣了一肚子坏水！”
祁阳早忘了自己在门规上写了些大逆不道的东西，眼下想起来了，飞速跳起来把卷轴抢走，努力装无辜：“师叔别生气，我这不是没执行吗？”
墨奕的太阳穴一突一突的，望着祁阳的眼神都多了几分忌惮。他沉默了很久，冷声道：“你最好真的能老实点。”
“那师叔答应了我要请你做的事吗？”
“……路线我记住了，到时候会布置好的。”
女孩笑起来，抱拳行礼：“多谢。”
墨奕还沉浸在方才看见的门规漏洞中，没有注意到她说完客套话就走了。
他想要回去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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