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的午后,天空灰蒙蒙的,细雪无声无息地落着。雪粒很轻,落在窗玻璃上很快就化了,留下弯弯曲曲的水痕。远处的屋顶渐渐积了薄薄一层白,连风里的寒气都不那么扎人了。
枕烟在拉大提琴。
拉的是巴赫无伴奏大提琴组曲第一号。旋律沉厚温缓,像一个人在落雪的深夜里慢慢走着,不着急去哪里,只是一步一步往前走。偶尔琴声高起来,偶尔又沉下去。
她闭着眼睛,身子随着琴声轻轻晃动。深棕色的大提琴偎在她怀里,琴弓在弦上滑动,音符从那里流出来,漫过地板,漫过沙发,填满了整个屋子。
我坐在沙发上安静地听。
沧念趴在我膝头,也听着。它半眯着眼睛,软乎乎的银雾随着旋律轻轻起伏。最近它特别爱听枕烟拉琴,只要琴声响起,它就会飘过来蜷着不动,直到最后一个音符消失。
一曲终了,琴弓离开琴弦。她睁开眼睛,第一眼就看向我。
暖黄的灯光落在她脸上,唇边还留着一点温柔。
她笑了,眼尾先弯起来。
“好听吗?”
“嗯。”我点点头,声音放得很轻,“雪都跟着琴声慢下来了。”
她把大提琴收好,走过来在我身边坐下。沧念懂事地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位置。她靠在我肩上,手自然地滑进我掌心,指尖微凉。
“刚才在想什么?”她轻声问。
我摩挲着她的手指:“在想你拉琴的样子。”
“什么样子?”
“眼里只有琴的样子。”我顿了顿,“很好看。”
她笑了,把脸埋在我肩窝里。
窗外的雪渐渐大了些,雪花落在玻璃上不再立刻化开,一片叠着一片,结成薄薄的冰花。
“墨书。”她忽然抬起头。
“嗯?”
“你以前说过你会吹竹笛。”
“嗯,吹了很多年了。”
她看着我,眼睛亮亮的:“那你试试长笛好不好?”
我愣了愣。
“我有一支。”她说,“小时候学的,后来改了大提琴,就一直收在书柜里。你有管乐的底子,上手应该很快。”
我看着她的眼睛,点了点头:“好。”
她从客厅书柜最里侧拿出一个黑色长盒,放在茶几上。盒子的边角有些发白,看得出放了很久。
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支银色长笛。笛身细细的,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哑光,吹口位置有一小块浅浅的磨损。
“这是我十岁生日时妈妈送的。”她指尖轻轻拂过笛身,“后来换了成人款的大提琴,这支就一直收着了。”
我伸手碰了碰长笛。金属触感凉凉的,却又带着一点她留下的温度。
“试试?”她看着我笑。
我点点头。
她把长笛组装好递给我,指尖碰着我的指节教我手势:“左手在上,右手在下,手指轻轻搭在按键上。笛身横过来,吹口对准下唇,和你吹竹笛的口风差不多。”
她站在我对面,一点点调整我的手型。我握着长笛,指尖能感受到笛身的凉意,还有她指尖碰过的地方留着淡淡的暖。
“吹的时候嘴唇微微抿着,中间留一个小孔,气流要集中。”
我照她说的,深吸一口气,把吹口抵在下唇,轻轻送气。
清亮圆润的音立刻从笛管里飘出来,不高不低,在安静的屋里打着转。
她眼睛瞬间亮了:“对了!就是这样!墨书,你太厉害了,第一次就吹得这么稳。”
我放下长笛笑了:“毕竟吹了这么多年竹笛。”
她笑得更软了,走过来站在我身后,手臂从我腰侧环过来,整个人轻轻贴在我背上。她的呼吸落在我耳侧,轻轻的。
“手指再放松一点,”她的声音贴着我的耳朵,“对,就是这样。我们来试音阶好不好?”
我稳住心神,按她教的指法轻轻送气。
哆、来、咪、发、索、拉、西。
一个个清透的音顺着笛管飘出来,连贯圆润,除了偶尔指法错了漏音,几乎没有生涩的地方。
她在我身后轻轻抱着我,每吹对一个音阶,她的手臂就收得紧一点。
沧念从沙发上飘起来,落在茶几上,拿出小本子一笔一划地写。我瞥见它写的字:“某年某月某日,书书姐姐学长笛。她会吹竹笛,一下子就吹出声了,很好听。烟烟姐姐从后面抱着她教,书书姐姐的耳朵红了。我觉得这是我见过最温柔的学琴画面。”
我看着它写,笑了。
学了一个钟头,我已经能断断续续吹出完整的《小星星》了。虽然偶尔指法会错,气息会飘,可每个音都清清爽爽的。
她坐在沙发上看着我吹,眼睛里一直带着笑。
“累了吧?”等我停下,她递过来一杯温水,“休息一下,不急。”
我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在她身边坐下。窗外的雪已经停了,天也黑了,灰蓝色的暮色从窗子里漫进来,和屋里的暖光混在一起。
“墨书。”她靠在我肩上轻声叫我。
“嗯?”
“等你练熟了,”她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我们一起合奏好不好?”
我愣了愣。
“嗯。”她点点头,“大提琴和长笛有很多合奏曲。大提琴是河,长笛是河面上飞的鸟。”
我闭上眼睛就能想象出那个画面。
她坐在那里拉大提琴,我站在旁边吹长笛,两个声音在空气里相遇、缠绕,像两条终于汇在一起的河。
“好。”我看着她,“等我练熟了我们就合奏。”
她笑了,往我怀里靠得更紧。
那天起,那支长笛就放在了客厅茶几上,和她的大提琴靠在一起。
每天下班回来吃完饭,我就坐在沙发上从音阶开始一遍一遍地练。竹笛的功底帮我省去大半功夫,我要做的只是熟悉指法,熟悉长笛的气息分寸。
她就坐在我旁边,要么翻乐谱,要么抱大提琴轻轻拉一段伴奏和我的笛声合在一起。偶尔我指法错了或者气息偏了,她就笑着凑过来,指尖轻轻点在按键上纠正我的手型,声音温柔:“这里按键要按实一点,不然音会飘。”“低音的时候嘴唇再放松些。”
最后她总会笑着补一句:“比刚才好很多了。”
就这一句话,总能让我心里暖很久。
沧念也会在旁边安静地听,听完就低头在本子上写两笔。我瞥见过它写:“某年某月某日,书书姐姐练长笛,吹错了两个音但是比昨天好。烟烟姐姐说比昨天好,书书姐姐就笑了。我觉得每天进步一点点,就是天底下最好的事。”
不过三天,我已经能把《小星星》吹得完整流畅,连简单的《欢乐颂》也能吹稳当了。
那天下午天放晴了,雪后的阳光清透,照在雪地上亮晃晃的。她把大提琴架在落地窗旁边调好弦,我也拿起长笛用软布擦了擦,站在她身边。
“准备好了?”她拿起琴弓侧头看着我,眼里带着笑。
我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她笑了笑,琴弓轻轻搭上琴弦。
第一个音符响起来了。
是大提琴,沉厚温柔,像冬日里融了雪的河,缓缓淌开。
我等了四个拍子,把长笛凑到唇边轻轻送气。
清亮的旋律从笛管里飘出来,是《小星星》。像一只白鸟顺着河流的方向低低飞着。大提琴的声音慢慢低下去,化作温柔的伴奏,稳稳托着我的旋律。
我吹着吹着,鼻尖忽然有点酸。
不是难过,是太美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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