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你可有伤着?”
芳汀一路跑来,上气不接下气,一见到人便围着苏怀瑛连转了两圈,目光从头到脚扫过细细打量。
“无事。”苏怀瑛解下覆在脸上的湿帕,摊开双手,任由她细看。
小丫头抚着胸口,堪堪压住心底的慌乱,慢慢平复了气息。方才她原是去厨下取晚膳,谁知回来的路上便听见四下惊呼走水。
一想到姑娘还独留在船舱内,她当即就要奔上二层寻人,谁知被船工死死拦住。对方看出她焦灼万分,出言宽慰让她先在船上找找,说不定她家姑娘嗅到烟味,早已出来了。
她想想也是。起火处位于二层的尽头,离姑娘的船舱还有一段距离,指不定姑娘闻到烟味,便自行避开了。
可她在船上走了一圈又一圈,却压根没有寻到苏怀瑛的影子。一时心急如焚,如没头苍蝇一般四处乱跑。
最后,在她急得快要哭出来的时候,才猛然看见了二层那抹熟悉的身影,当即急急忙忙跑上来了。
随身提着的食盒,早不知在慌乱中丢在了何处。
此刻见苏怀瑛安然无恙,芳汀悬着的心才缓缓落地,半带哭腔半带愧疚地向她解释方才自己的去向。
苏怀瑛并不怪她,她在她眼里不过是个半大孩子,真遇见了什么意外,她能顾好自身就不错了。
黑烟已散尽,船工们正领着侯府的仆从擦拭过道和船身上留下的灰烬。
原是替李嬷嬷煎药的丫头一时不察,未熄掉炭盆,以致火星引燃了屋内堆放的杂物。
船家找到张瑞理论,后者自知理亏,重重罚了人,又无可奈何地按着对方的要求出人出力,料理干净这闯下的祸事。
当然也没少出钱。和对方讨价还价一番后,终是乖乖破财赔钱了事。还有三日就下船,张瑞不欲多生事端,事后如何训诫下人亦不消说。
苏怀瑛的船舱未受什么影响,回去后打开屋内的窗牖,只消一会儿,烟味便散尽了。
月明星稀,她躺在榻上,脑海里浮现出傍晚时分的几个画面。外头却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
芳汀打开房门,见到来人微微有些诧异,是林夫人。
她温柔地笑了笑,说明了来意,“今日的事有些吓人,不知你和你家姑娘可有伤着了?我想着白日里你们或许受了惊,便煮了些茯苓枣仁茶,能安神压惊。”说着,便想提着食盒进门来。
她已好几日未见着苏怀瑛,送来的糕点也被婉拒了,今日好不容易找到机会便登门拜访了。
未料芳汀却拦着她,压着声音道:“多谢夫人,只是我家姑娘已经歇息了,这茶也用不着,还是夫人自己用吧。”
自那日她在林夫人卧房里睡着差点误了差事后,饶是心性单纯如芳汀,事后也觉出不对来。她还曾好好检查过自己,身上没有发现异样。
只是对待林夫人再也不如往日热络,近日总是避着她。
其实她细想和林夫人的来往时,也发现她过于热心,桩桩件件似乎都是冲着姑娘来的,便多了几分戒备。
推拒不了的,她便自行作主收下,但绝不往苏怀瑛那送。
风禾往里头瞟去,只看见床榻上放下的帐幔。
时辰尚早,竟这么早就歇下了?
好几日没寻到机会给她把脉,送来的药膳也不知道苏姑娘有没有吃,风禾心里头不免担忧。
她也觉察出芳汀的疏远,这丫头如今与她说话时多了几分防备和审视。见实在进不去,她也不好多留免得引起旁人的疑心,只好回去了。
苏怀瑛未出声,只静静地听着她们的对话,人很快就走了。
江水悠悠地拍打船身,她睁着眼睛却并未进入梦乡。
***
卧房内。
玉瑚正在给半昏睡的秋兰喂药,素绮站在一侧,关切地问道,“烧可退了?”
伸手探了探秋兰的额头,灼人的滚烫总算消减下来,玉瑚点头,心里也暗自松了口气。
如今回想起当天的雷霆手段,素绮便后悔,都怪她当时太心急了。用刑后,秋兰昏睡了一日便发起了高热,伤口还隐隐有化脓的迹象。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那日前往清莲庵总算不费功夫。
过一段时间便是苏老太爷的冥诞,借着做法事为由,姑太太顺势回到了府里。
待细细问清楚缘由后,姑太太当即让她们放出秋兰因偷窃府内财物,受不住刑已死去的消息。
如此大阵仗,恐怕已打草惊蛇。他们府里如今如同一个大漏筛,若不这样说,指不定什么时候秋兰便被灭了口。
既能收买一个丫鬟暗害主子,自然也能收买旁人顺势送这丫鬟最后一程。
与其整日提心吊胆,防备着秋兰被害,不如主动放出风声来,也好让背后的人放松警惕。
另一头,又派人到乡间寻秋兰的父母。
只是派谁去却是个问题。
府里的人姑太太并不想用,最后还是苏长运提议,可以到码头上找外地来的力夫。一来这些人不是本地人,不了解苏府;二来他们大多辗转于不同码头干活,即便日后旁人有心打探,也不易找到这些人的行踪。
最关键的是这些力夫属于漕帮的一员,认死理、讲义气,按道上规矩收钱办事,一概不问缘由。
于是,提前探听到消息的影卫顺势乔装成力夫,和苏长运搭上线,此刻已在前往秋兰老家的路上。事情办得顺利,这还得多亏此前王爷在扬州时留下的暗线。
按本朝律法,秋兰毒害主家,扭送官府便能治她死罪,只是秋兰是受人指使,并非主谋。左右是死,到了官府,指不定会为了保住家人把罪责全部拦在自己身上。
何况,她下的药甚是罕见,众人闻所未闻。素绮回忆,苏怀瑛此前也只是出现了精神困倦的小毛病,大夫也未曾诊出异常。因而便算秋兰当真供出苏晟,恐怕也奈何不了他。
再者,被害的苦主如今在船上,已经上京,她们并非苏怀瑛,按律法也不能代替她告官。
这样一来,秋兰这桩官司反倒不是最要紧的了。
姑太太心里头有预感,继苏霆之后二房隔了数年再度下手,府中定然还有更深的棋子。她已梳理过一遍此前伺候在苏霆和她身边的人,可是并未找到头绪。
她到庵中修行已三年,从前的仆人大多已不在府中,不是到了乡间庄子上,便是遣散了出去。
但既然是隐藏得深,必然废了不少功夫,轻易不会放弃。
因而她推断,此人必定还在府中,说不定秋兰便是被此人先挑中,再在背后推波助澜,助苏晟搭上线。
不管怎么说,秋兰都得活着。
她如今被藏在苏归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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