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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最后一日

小说:

被迫与摄政王进行交易后

作者:

尘酒新

分类:

现代言情

官道上,一长列车马迤逦而行。

居中那辆形制华贵的马车里,苏怀瑛微微撩起车帘,远山青翠,清风穿窗而入,驱散了些车厢里滞闷不散的燥热。

一路舟车劳顿行了数日,今晨听赵嬷嬷和旁人说起,预计明日下午便能抵达悬马驿。她说这话时眉梢眼角多了几分轻松之意,似是一桩悬了许久的心事终于尘埃落定。

只是,连亲女儿都可以舍弃,永宁侯莫非还会大发慈悲放过张瑞和二位嬷嬷?

毕竟他们知道的内情如此多。

“姑娘,前面有一片树林,日头毒辣,咱们午时就在林中歇脚,稍后再赶路吧。”芳汀骑着一匹小矮马跑到车窗边,她的骑术还不熟练,双手紧紧握住缰绳,生怕重心不稳摔落下来。

自打换乘马车后,芳汀便迷上了骑马,得空便向小厮讨教骑术。索性苏怀瑛整日闷在车内也无事,便吩咐张瑞寻来一匹温顺矮马,任由芳汀去练习。不过几日功夫,她已能控马独自小跑一段。

苏怀瑛心想,学会了也好,到时跑起来也快些。

虽已过秋分,可这几日秋老虎肆虐,到了正午时分烈日炎炎,俨然盛夏光景。是以每到日头最盛之时,他们总要寻一片林荫暂歇,避过烈阳再行出发。

车厢内干热沉闷,熏得人浑身燥热难耐,苏怀瑛也不愿久待,每回歇脚都会下车透气,要么在树荫下搭帐篷,要么自行走走。

芳汀每日总要陪着走上一刻钟,她还记得林夫人的嘱托,说姑娘要多走动方能养好腿上旧伤。那位夫人虽然可疑,但是她赠的药甚是有用,连日外敷下来,姑娘膝盖处大片的青黑已消褪了大半。

到了地方,一众仆从们忙碌起来。有人寻来枯枝干草,就地垒出简单的火灶,支锅烹煮午膳;有人解了缰绳,将马牵至不远处的河边饮水。

待外头诸事安置妥当,苏怀瑛戴上帷帽,下车沿着河边荫凉处缓缓走动。地上的野草多半已枯黄,被马蹄和人的脚印踏出一条小径来。

忽然闻听远处一阵喧嚣,抬眼望去便见几个精壮汉子赤着胳膊在河边取水。

苏怀瑛一眼便认出来,是一直跟在他们身后的一队镖师,据说此行是押运一批上等丝绸入京。

见前方有人,她脚步顿了下来。

“姑娘,咱们往另一头去吧”瞥见那几个汉子不怀好意的打量,芳汀便发怵。

苏怀瑛嗯了一声,转到一旁的岔路,只转身之际,余光还能瞥见那几人依旧停在原地打量。

这队镖师颇有些吊诡之处。身形远胜寻常走镖的人,腰间挎的长刀看起来厚重沉实,且形制统一,与普通镖局赶路惯用的轻便刀具截然不同。

一众镖师里,有四五人尤为扎眼。其余人看起来规矩许多,歇脚时多在原地休整,喝点水吃点干粮,唯独这几人坐立难安,总是四下扫视,有一回还走到了她的马车附近窥探。

彼时她看得真切,这几人哪里像镖师,分明一身匪气,其中一人脸上横贯一道伤疤,从眼角斜劈至嘴角,格外狰狞。

方才在河边袒露上身的便是他们,想来取水只是幌子,实则借机窥探她们的行踪。

看来,悬马驿不止有马匪,马匪也不止在悬马驿。

不远处河畔,几个男人压低声音私语。

“三哥,人走了。”

被唤三哥的男人面色黝黑,近瞧才发觉脸上似抹了灰泥遮掩相貌。他的目光从远处收回来,语气不耐,“要你说,我又不瞎。”

余下几人不敢回嘴,心里知道当家的还在为前日的事情不满。他们对那位苏家大小姐生了几分好奇,便想走近打探,未料到一不小心走到对方马车附近,竟叫对方看见了自己的脸。

她头戴帷帽,轻纱遮面,他们看不清她的长相,不过看她走动时身姿柔婉、如柳扶风,单凭身形判断便知是绝色佳人。

一人讨好地说:“三哥,那苏家大小姐容貌定是一等一的好,届时不如.......”剩下的话不曾明说,几人对视一眼,龌龊的心思心照不宣。

方才开口撺掇的正是那刀疤脸。

黑脸男人闻声斜眼扫他,扬手重重一掌劈在他后脑,刀疤脸当即被打得眼前金星乱冒,抚着后脑慌忙求饶,“三哥饶命——”

那黑脸汉子生得本就更为魁梧,伸手一把攥住他发髻,将人凌空提了起来,额上数根青筋暴起,厉声斥道:“你给老子安分些,别又为了那二两肉耽误了大事。此番若是出了差错,你我都得去死。”

言罢,他手腕骤然发力,将人狠狠砸在地面,啐了一口,冷眼扫过余下几人,“都听见了吗?”

“听见了!”

余下几人被他突如其来的雷霆怒火吓得战战兢兢,无有不应,再不敢多说半个字。刀疤男瘫在地上,无比后怕,方才男人的眼底现了杀意,回想起来仍脊背发凉。他抬手猛扇了自己一记耳光,低头连声认错:“是我脑子糊涂了,三哥莫怪。”

待几人走远,树林里忽然掠出一个影子,转瞬便遁入后方山林。

***

山头之上,十余匹壮马被拴在一旁吃草。

男人立在高大的杉树下,正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疏影遥遥眺望山谷里的一行人。已过正午时分,秋阳的势头渐渐减弱。日光穿过掩映交错的枝桠,在高挺鼻梁上投下细碎阴影。

一旁的影卫正在汇报方才在小树林里的所见所闻。

“三哥?”姜洵突然问道。

“回公子,属下听得不错,喊他的人脸上还有一道约一寸长的刀疤,甚是明显。”影卫回忆了一下,又补充道:“看众人唯唯诺诺的样子,想是以那‘三哥’为首。”

听到此处,姜洵忽然忆起三年多前,悬马驿周遭匪患横行,其中势力最大的便是黑石寨,足足占了三个山头。

最猖狂时,黑石寨不仅打劫过路客商,甚至还到山下的村子烧杀抢掠,作恶多端,手上不知沾了多少人命。彼时,北上行人和客商宁愿绕道多走几十里路,也不敢从悬马驿穿行。

当年他曾下令将黑石寨一举歼灭,无需留下活口。谁料,混乱之中跑了一个三当家和六当家。

一旁的卫霄也想起另一件事,“公子,属下记得当年黑石寨的六当家生生受了徐肃环一刀,正好劈在脸上,没想到命这么大,竟然还活着。”方才影卫见到的两人应当就是当年从黑石寨逃出来的。

“告诉徐肃环,他戴罪立功的机会来了,这俩人要留活口。”

昔年黑石寨一战,因徐肃环疏忽大意,战事打得并不怎么样,不仅没有全数歼灭山匪,甚至还跑了几个当家。也正因这桩败绩,徐肃环受了弹劾,姜洵也不再容留他在京,将他外放到浔阳府授了指挥佥事一职。否则凭他往日在西北立下的累累战功,绝不止于此。

卫霄领了命前去传信,虽然不能亲眼目睹,但他已经能预想到徐肃环的表情。

不错,当天深夜读完信的徐肃环,顿时睡意全无。这下好了,让那位想起三年前的事情来了,他升迁之事恐怕无望。

黑石寨一役本就是扎在他心头的一根刺,每每回想,胸口便气闷郁结。

冤家路窄,竟让他再度撞上黑石寨余孽。积压三年的憋屈和火气登时翻涌上了心头,此前的轻视已全数抛开,瞬间打起了精神。他暗自拿定主意,这次定要亲手擒下这两人,尤其是那位三当家。

天色还晦暗,徐肃环便叫醒随行众人,郑重叮嘱此行出现了黑石寨的人马,行事务必处处谨慎,绝不可掉以轻心。

吩咐完毕,他便依先前部署,命众人分头隐入山林间,屏息蛰伏,静候对方人马出现。

***

从前,苏怀瑛还未曾认真思索过,该如何度过在人间的最后一日,直到这日坐在马车里,望着青山次第远去,百无聊赖之际,此问忽然在心头浮现。

这不就是她的最后一日?

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同,依旧在赶路途中消磨时光,渴了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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