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余日的光阴,在天柱山灼热的峡谷与沉闷的拉锯中,悄然而逝。
这十余日里,因为夏侯渊吸取了,首日攻坚受挫后折损精锐的教训,于是夏侯渊便将营中那些残存的一千多郡兵与尚能作战的两千余精锐重新编组。
随后每日派出数队,每队三四百人,其中仅混入五六十精锐老卒作为骨干,余者皆为郡兵。
他们不再寻求如首日那般决死登墙,而是在**掩护下轮番上前,填壕、挑衅、佯攻,一旦发现守军某处稍显疲态或松懈,后方预伏的真正精锐便立刻扑上,试图扩大战果。
战局由此陷入一种更磨人、也更残酷的消耗节奏。
而十余日下来,刘琦营寨的伤亡簿上又添了近八百笔,战死者逾三百。
更吃紧的是军资——寨中囤积的箭矢已耗去大半,滚木礌石补充的速度,渐渐赶不上抛掷的频繁。
夏侯渊这套以郡兵为肉盾、精锐伺机而动的钝刀割肉战术,正缓慢而有效地磨损着守军的锋芒与储备。
这一日黄昏,军需官面带忧色地寻到正在查看伤亡报告的刘琦。
“主公!”军需官压低声音,“今日预定抵达的一批箭镞与伤药……途中又遭曹骑突袭,损失过半,押运队伤亡不小。”
刘琦闻言,面上并无太多意外之色,只微微颔首。
这本就在刘琦预料之中,首日夏侯渊强攻受挫,折损必然惨重,改变策略势在必行。
而己方最大的弱点,正是这深入山中的漫长补给线。
刘琦当初入山时命人沿途设立据点,每处驻一曲(约五百)精锐,便是为了应对此种局面。
那张喜所率的曹军骑兵,想要正面攻破这些据点难如登天,其破坏更多集中于野外——焚毁零星来不及入仓的粮垛、践踏农田、屠戮来不及迁入坞堡的散居百姓。
张喜这般纵横掳掠,对刘琦倚仗据点稳固的粮道运作,实质撼动有限,那些箭矢军资慢上几日,终究还是能运抵大半。
真正令刘琦担忧的是,张喜率骑兵过处留下的满地疮痍与惶惶人心,——庐江郡自建安四年遭孙策屠戮,元气大伤,这两年好不容易在李术、徐庶先后治理下缓过口气,民生稍复。
如今夏侯渊大军压境,张喜铁蹄在境内这般烧杀,无异于将尚未结痂的旧伤血淋淋地重新撕开。
消息不断传回,郡中那些原本已被安抚下去的世家、豪强乃至平民百姓,眼见曹军如此凶悍,难免再度人心浮动,恐惧与观望之情暗滋潜长。
这来之不易的些许稳定局面,刘琦决不能坐视其崩毁。
“知道了。”
刘琦语气平静,“你且去忙吧。”
“诺!”
军需官躬身退下,帐帘落下,隔断了外间的大部分声响。
刘琦独立片刻,山风穿帐帘,带来隐约的腐臭与远方零星的金铁交鸣。
刘琦思考片刻后,便唤来亲兵:“速去后营唤子龙来见。”
待亲兵领命走后,刘琦行至案前,略作沉吟,便提笔疾书。
刘琦笔墨落于绢上,是写给皖城徐庶的军令。
信中并无赘言,直指要害:张喜所部两千北地精骑,纵横庐江,虽依仗沿途据点,粮道暂无断绝之虞,然其践踏田舍、屠戮乡民,已致郡内人心复又惶惶,多年抚治之效恐将毁于一旦。此患不可再纵。
接着刘琦笔锋一转,叙及具体方略。
刘琦知己方短板:赵云虽骁勇绝伦,有万夫不当之勇,然其麾下千骑,多为南地儿郎,马匹、技艺终与北地有别。
除却赵云当初相随而来、堪称骨干的少数北地老卒外,余者论结阵冲杀、长途奔袭,恐怕难是张喜麾下那些久经战阵的精锐骑卒的对手。
故想将深入庐江腹地的张喜歼灭,除非张喜自蹈死地,或者这张喜昏了头要与赵云斗将才有可能将其歼灭。
但张喜能得夏侯渊器重,任命为骑兵都督,绝非庸碌之辈,其人深谙骑兵作战要领,进退有度、战守有术,实战经验老道至极,若非他自寻死路,刘琦实在难寻歼灭这支骑兵的良机。
故,刘琦此番不为歼敌,旨在驱逐。
信中点明兵力调配:令徐庶尽发皖城可用之五千郡兵,不必野战浪战,但需大张旗鼓,沿潜水、皖水两岸要道增筑营垒烽燧,广布旌旗,虚张声势,挤压张喜骑兵活动空间,迫其北移。
同时,命甘宁率其五千水师,以斗舰、走舸溯皖水而上,控扼水道,并以小股精锐登岸游弋,与水军成犄角之势,沿河搜剿,断其轻易涉渡或沿河劫掠之途。
最后,令赵云尽率千骑,并不寻求与张喜主力决战,而是依托徐庶步卒营垒与甘宁水军为凭,专事追击、骚扰、截击其分散劫掠的小股骑兵,积小胜以挫其锋,步步为营,将其逐步驱离庐江腹心膏腴之地,逼回夹石、七门堰等狭窄山地。
刘琦此举乃三管齐下,步、水、骑协同,不求歼灭,但求以势压人,以持久之力,将这张喜给驱逐出去。
不一会刘琦便将送往甘宁和徐庶的书信写好,随后用火漆封好。
而这时帐外传来甲叶铿锵之声,在后营的赵云应召而至。
刘琦将密令交予亲兵,命其即刻飞马送往皖城,方才转向一身风尘的赵云,将当前局势与自己的意图,清晰道来。
赵云领命,抱拳肃然道:“云明白,必与徐太守、甘校尉紧密呼应,依主公方略,务必将张喜所部逼退。”
言罢,赵云即转身出帐,甲叶铿锵声迅速没入夜色,回后营整军准备去了。
而刘琦目送赵云离去,静立片刻,随即唤来亲卫统领:“点齐两百亲兵,随我去前寨巡视。”
夜色已深,山风沁凉,刘琦披上一件外袍,在两百精锐亲兵的簇拥下,出中军营门,踏上了通往横江隘前寨的崎岖山路。
而从刘琦所在中军营寨,前往前方的横江隘前营有十余里山路。
这十里山道,蜿蜒于陡峭岭脊之间,最窄处仅容双马并行,一侧是黑黢黢的深涧,水声隐约轰鸣。
而刘琦选择将大军设立成相互呼应的三座营寨,也是山势所迫,在这天柱山腹地,欲寻可供大军驻扎、又有水源的缓坡开阔地,本就寥寥。
而三座营寨们大致沿着同一条蜿蜒如蛇的主山道分布,彼此相隔约十里。
前寨(横江隘):卡在群山锁钥之处,地势最险,营墙直接修建在“之”字形河谷拐角的台地上,左右皆是峭壁深壑,真正的一夫当关。
此地险要,却也逼仄,最多能展开两千余士卒,由魏延镇守,如同抵在夏侯渊喉咙前的一把尖刀,亦是整个防线最坚硬的外壳。白日里夏侯渊部袭扰消耗的,正是此地。
中营:位于前寨以南十里这处山坳,也是刘琦此刻的所在,也是整个防御体系的中枢。
地势相对前寨开阔许多,傍依溪流,水源充足,足以容纳主力兵马、辎重、工坊及伤营。
黄忠等将及其部曲驻守于此,既是前寨的坚强后盾,亦是机动策应的力量源泉。
后营:更在十里之外,由赵云驻守。此处山势已趋平缓,道路略宽,兼顾护卫通往宛城方向的粮道,亦是必要时稳妥的退路支点。
此外,尚有周仓引三千步卒,另屯于西面二十余里外的一处险要山口,防的是夏侯渊分兵迂回、攀越山岭小道来袭扰侧后的可能。
如此,三寨前后绵延数十里,倚仗山险,彼此以崎岖小道和烽燧信号相连,构成了一个纵深充足、相互支援的立体防线。
刘琦策马行于山道,耳畔是亲兵队伍整齐的脚步声与马蹄声,心中却盘算着每一处营垒的得失与应对。
待得前方隐约望见横江隘寨墙上巡夜的火光时,他勒住马,对身边亲卫道:“去通禀魏文长,我来了。”
不多时,前营主将魏延,便快速出营迎接刘琦入营。
而刘琦入营后,并未先往魏延营帐听候魏延的汇报而是先前往设于崖壁背风处的伤兵营。
甫一靠近,浓烈的血腥气混合着金疮药与腐肉的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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