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逸闯入的时候,气喘吁吁,衣袍上还沾着冷宫墙角的灰,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她手上。
那枚蛇形玉佩正安静地躺在她掌心里,不合时宜,也格外诡异。
修道之人的视力早就与旁人不同,他一眼便看出这玉佩上围绕的黑烟,是妖气。
淑宁为何拿着妖物,唐逸不敢细想。
淑宁方才站定就看见唐逸气匆匆闯入,心里暗道不好,但还是换上了那副惯常的天真模样。
她眨了眨眼,声音又脆又亮:“逸哥哥?你怎么来了,是有什么急事吗?女儿家的闺房,你怎么……”
淑宁脸上染着一丝难堪,仿佛自己当真是一个被误闯闺房羞怯的小女子罢了。
察觉到唐逸的眼神正盯着自己手中的玉佩,淑宁颇有些紧张地握紧了几分,而后又摆出一个轻松的笑,将玉佩递至人跟前。
笑容甜软:“逸哥哥,你可是喜欢这枚玉佩?”
唐逸的手在发抖,见少女自然地将物品送入怀,他却没有半分喜悦,换作旁人,可得心里羞涩少女的情意。
可淑宁递得越近,那妖气就越浓。
见唐逸发呆,淑宁歪着头说:“逸哥哥,你怎么不说话呀?你喜欢,我送你便是了。”
唐逸此刻心中有了一个念头,或许淑宁当真不知晓呢?
他问道:“这玉佩是…怎么来的?”
淑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掌心的玉佩,然后笑了:“就是造办处打的玉佩呀,喏。”
她说着朝他走近了一步,把玉佩放到人手心,语气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你瞧——”
玉佩表面的纹路在淑宁放至唐逸手心时亮了一下,淑宁心脏猛地跳了一拍。
还未等她拿走,一阵吸力从玉面上涌来,将唐逸整个人带去另一个空间。
厢房内只剩玉佩落在地上清脆的响声,还有淑宁心的砰砰声。
她看着唐逸消失在自己眼前,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玉佩的作用。
淑宁公主俯下身捡起玉佩:“怎么会这样……”
这玉佩是她与玄蛇沟通的媒介,玄蛇被打下凡妖力大减,被她所救,藏于地下,只有她想见,或是玄蛇呼唤这玉佩才会启动。
淑宁猛然想起方才与玄蛇的对话:“他说有人来找我了,他分明是知道唐逸来了,对,一定是他!”
“玄蛇!玄蛇!”淑宁慌张地拍打着玉佩,此刻无措的像个孩子,玄蛇的脾性她知晓,唐逸此番怕是生死难料,只是一切晚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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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逸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不受控制的飘落,等他再睁开眼的时候,他躺在一片柔软而湿冷的东西上面。
他愣了一瞬,然后猛地弹坐起来。
他身下的地面仿佛是活的,正拖着他蠕动,等他往身下看去,额间早已渗出丝丝冷汗。
密密麻麻的蛇身交缠在一起,鳞片泛着青灰色的冷光,而在那些蛇身之上,嵌着一颗又一颗头颅。
有的年轻,有的苍老,有的闭着眼,有的睁着,灰白的瞳孔直勾勾地望向他,嘴角翕动,吐出一小截分叉的蛇信。
它们无声地笑着。
唐逸的胃里翻涌了一下,他撑着那些滑腻的蛇身站起来,鞋底踩过一颗头颅。
那头颅像是棉花做的一样,被唐逸踩过的地方凹下去,甚是骇人,但唐逸没有低头看。
他咬着牙站稳后,刚一抬头,然后他的脚步彻底定住了。
面前是一座巨大的蛇身,盘踞在洞穴深处,那蛇身之上,九颗头颅高高昂起。
而最中间的一颗,正居高临下,阴测测地盯着唐逸,仿佛在看一个猎物。
绕是做了十足的心理准备,但真正面临妖兽时,还是会忍不住露怯,唐逸努力压抑住颤抖的手,抬头仰视着这庞然大物。
他道:“玄蛇……是你蛊惑了淑宁,让她性情大变的,对么?”
说完后他就觉察不对,自己竟然在质问一个上古妖兽,妖兽又怎会耐心回答凡人的问题。
唐逸的手悄然地绕到了腰间的剑身上,那把剑名青莲,是唐家掌门代代相传,唐家药修,善治疗,不善剑术,故掌门通常会把青莲剑传给自己的孩子。
据说这剑是用东海青玉莲的莲心铸成,剑身蕴着千年药灵,寻常妖物被它划破一道口子,伤口便会被药气浸透,无法愈合。
但青莲剑有剑灵,唐逸这么久以来都没有见过,所以也从来没有发挥出青莲的真正功力。
可如今,若真要拼一把,也只能寄希望于这把神剑身上了。
但玄蛇似乎听进去了这番话,正中间那颗头颅微微歪了一下,像在打量一件不太值钱但还算有趣的物件。
然后那双暗金色的竖瞳弯了一下,嘴角牵出一个极淡的弧度。九颗头颅同时动了一下。
其余八颗缓缓睁开眼,八双暗金色的竖瞳同时落在他身上,像八盏同时点燃的冷灯。
那画面太可怖了,唐逸的后背沁出了一层冷汗,手也逐渐握紧了青莲。
玄蛇的身形开始变化,那尊巨大的蛇身像烟雾一样收拢、凝聚、重塑,鳞片退去。
蛇尾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袭黑白相间的长袍,衣摆曳地,腰间松松系着一条墨色的绦带。
他站在唐逸面前,约莫比他高出半个头,长发半束,垂落在肩侧,面容清雅如画中走出的君子。
只是那双竖瞳没有变,暗金色的、冰冷的、像两道被拉长的月牙,落在他身上时,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麻的审视。
这样一番变化,倒没有方才那么吓人了。
玄蛇绕着唐逸走了一圈。衣摆扫过地面,无声无息。
他停在他身后,微微俯下身,气息落在唐逸的耳侧,带着一丝凉意,像蛇信轻轻掠过皮肤:“沧澜城,唐家药修。”
他的声音低缓轻柔:“一个炼丹的废物,也配对公主生心思?”
唐逸自然不服他这番羞辱,冷声道:“那也比你这妖物正当。”
“妖?呵呵~”玄蛇拂面一笑,倒有些妩媚之意,“你们人又比妖好的了几分?不过是虚与委蛇,又毫无功力的两脚羊罢了。”
玄蛇又绕到了他面前,微微偏头,那双竖瞳凑近了,近到唐逸能看清他瞳孔里那道细长的裂隙。
他的嘴角弯着,声音愈发轻了,像在分享一个秘密:“你心心念念的淑宁公主啊,她亲手帮我杀了一个又一个人,把那些尸体一具一具送到我身边。”
玄蛇一边说,一边往前边走,直至落座在蛇骨椅上,而后定定地望着气得发抖的唐逸。
他顿生愉悦,又吐露出这样几个字,字字诛心:“她还夜夜与我缠绵。”
他说最后四个字的时候,尾音微微上扬,像蛇信在空气中轻轻一卷。
唐逸实在忍受不了,哪怕是拼个你死我活,他也受不了这妖兽的挑衅,他拔出了青莲。
剑身出鞘的声音在空旷的洞穴里格外清晰,清越如一滴水落入深潭。
那是一柄通体青色的长剑,剑刃薄而透,像一片被磨薄了的竹叶,在幽暗中泛着泠泠的冷光。
唐逸双手握剑,剑尖直指玄蛇。
他的呼吸还未平复,胸膛微微起伏着,但剑柄在他掌心里握得死紧:“你竟敢如此辱没公主。”
玄蛇微微歪了一下头,像听见了一句有趣的话。
他没有急着回答,只是慵懒地坐在那尊巨大的蛇骨椅上,单只手支着下颌,目光慢悠悠地从唐逸的脸上滑到剑身上,又滑回来。
然后他站起身,衣袍垂落如流水,不紧不慢地走到唐逸面前,那双暗金色的竖瞳里映出青莲剑的冷光。
他低头看着那柄剑,饶有兴趣。
他伸出舌尖,极轻地,像蛇在试探空气,而后在那片薄如竹叶的剑刃上,缓缓地,舔了一下。
唐逸瞳孔一缩。
玄蛇的舌尖在剑刃上划开了一道极细的口子,一滴暗红色的血珠从舌尖渗出来,挂在他唇边。
他缩回舌尖,眼睛半眯着,像是在品味什么,那抹生锈的血腥味儿从舌尖漾开,刺得他心里麻麻的。
玄蛇唇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伸出拇指,漫不经心地将那滴血抹掉了。
“你是唐家掌门之子。”他的声音低缓,带着一种近乎慵懒的愉悦,“这可是上古神剑。可惜……”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唐逸脸上:“在你手里,它就是一块废铁。”
他微微侧头,那双竖瞳里浮起一丝极淡的、近乎怜悯的笑意,“连剑都嫌你。”
唐逸的牙关咬紧,猛地挥剑。
青莲剑划破空气,剑光如一道青色的匹练,裹着凌厉的剑风,朝玄蛇的面门劈去。
玄蛇没有躲,他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剑刃擦着他的耳侧掠过,削下了一小缕垂落的发丝。
那缕黑发轻飘飘地落在他肩上,他抬手拂掉了,像拂去一粒灰尘。
玄蛇玩味地笑了:“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唐公子这是想和我鸾发相依?”
唐逸脸都涨红了:“无耻!”
又是一剑,这次不同,玄蛇伸出手,两根手指极轻地夹住了剑身,力道不大,像捏住一片飘过来的花瓣。
唐逸的剑像被嵌进了石缝里,纹丝不动。
他用力往回抽,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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