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宁公主称生母早逝,故养在皇后膝下,但其实仔细查探,就能知道她的生母其实还尚在人间。
听了这话,刘嫔的身体不明显地僵了一下。
“你,你是皇后娘娘。”刘嫔一边拍着手,一边露出痴傻的笑容。
燕观霜的目光落在窗台上那株绿植,还有那叠得整齐的衣裳。
“这绿植分明是有人细心照料,否则会长得如此好?”燕观霜望向刘嫔,“还有这床上整洁的衣裳,刘嫔娘娘,您根本就没疯。”
听了这通话,刘嫔面上还是痴傻的样子,而后又坐在地上耍赖。
“皇后皇上欺负我,你们都欺负我,你们都欺负我!”
宛如孩童一般,旁人看了还真会心生惋惜。
好在燕观霜观察细致入微,不一会儿就瞥见墙角的一只粗陶药罐,顿时了然。
那罐底还残留着半指深的褐色药渣,药渣还是湿润的,气味苦涩而新鲜。
显然是是刚服过药的痕迹,冷宫里的人,生死不论,太医院不会给冷宫送药,能送药进来的,只有宫外的人。
燕观霜收回目光,想起她与褚听澜曾去过太医院打探消息,无意间看到了记录册。
淑宁公主每月的初一、十五,都会派人去太医院取几味药。
当归、黄芪、川芎,全是温补气血的寻常药材,寻常到不起眼,但一个无病无痛的公主,每月雷打不动地取这些药,若不是自己用,就是给什么需要长期调理的人用。
燕观霜蹲下身,与刘嫔平视:“刘嫔娘娘,冷宫里的人,生死不论。可您还能喝上药,您知道是谁在给您送吗?”
刘嫔攥着馒头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她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回答。
燕观霜没有追问,只是静静地说:“我们昨日去太医院查过记录。每月初一、十五,都会有人替淑宁公主取药。”
“您的这些药,是淑宁公主悄悄派人送来的。”
说到这儿,刘嫔的肩膀猛地抖了一下,她猛地抓住燕观霜的衣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你说的是真的?当真是宁儿给我送的药?”刘嫔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层薄薄的水光,像一口枯了很久的井底,忽然渗出了一滴湿意。
褚听澜就在一旁静静地看着,瞧着刘嫔的变化,也瞧着燕观霜细致入微的心思,眼底一弯。
“宁儿她过得还好吗?她有没有按时吃饭,宫里是否有人欺负她?”刘嫔说起淑宁公主来完全换了一副面孔。
燕观霜与褚听澜相视一眼,刘嫔果然在装疯卖傻,而眼前的人,正是淑宁公主的生母,也难怪宫女会让两人来此处寻查。
燕观霜将手轻轻地拍在刘嫔的手背:“淑宁公主很好,只是……公主所居的揽月阁怕没有那么太平。”
刘嫔抬起头,颇有些担忧地问:“这是什么意思?”
褚听澜接话,语气平稳:“揽月阁闹妖祟。我们是宫中派来查案的修士,查来查去,发现淑宁公主有很大问题。”他顿了顿,“我们想知道,淑宁公主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
刘嫔沉默了很久。
她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枯瘦的手指上:“宁儿……她小时候很乖,很懂事,从不惹事。我还在宫里的时候,她每日下了课就来我这儿,趴在我膝上让我给她梳头。她最喜欢桂花糖,每次我给她一颗,她能含在嘴里含一个下午,舍不得咽。”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后来她生了一场大病,烧了很久,太医说险些救不回来,之后便出宫后不知所踪。”
她顿了一下:“她走后没多久,我就被人陷害,打入了冷宫。”
刘嫔低下头,看着自己交握的手:“这些年,我再没见过她。每个月有人来送药,我也不知是谁。我不知道她变成了什么样……”
她抬起头,眼含泪水,情绪激动:“但宁儿绝不会同妖祟有关。”
谁知就在这时,门帘猛地被人从外面掀开了,一阵疾风灌进来,扫起地上的灰尘。
一个穿着深青色宫装的嬷嬷冲了进来,手里握着一把扫帚,满脸怒容,脚步又急又重。
她一眼就看见了褚听澜和燕观霜,几乎是冲过来的,扫帚杆子朝褚听澜的方向挥了一下。
褚听澜侧身避开了主要的力道,但肩膀还是被扫帚头刮了一下,他往旁边退了半步,衣袍被带得一晃。
袖口滑开了一截,一方浅绿色的手帕从袖中掉了出来,轻飘飘地落在地上。帕角绣着一朵小小的霜花,针脚细密,正是那天燕观霜让纸人送去的那块。
嬷嬷没有看见手帕,她抄着扫帚,挡在刘嫔身前,目光凌厉如刀:“你们是哪来的人!竟敢冲撞我家主子!”
刘嫔连忙站起来,拉了拉嬷嬷的袖子,声音急促而低:“张嬷嬷,他们是宫中派来的修士,不是坏人……”
张嬷嬷的扫帚没有放下,但怒意缓了一些。
她转头看了一眼刘嫔,又回头看了看褚听澜和燕观霜,目光在褚听澜腰间的佩剑上停了一瞬,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扫帚杆子磕在地上:“冷宫是什么地方,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进?宫里头的规矩呢?”
她嘴上还在数落,但语气已经没有方才那么冲了。
褚听澜没有回应嬷嬷的话,他捡起手帕,十分小心地擦去手帕上的灰尘,似是极其珍稀之物。
“这手帕……”燕观霜那日见褚听澜伤心落泪,让纸人送去了手帕,没想到他竟保存这么久,还贴身……
燕观霜不觉脸上发烫。
“这是一位对我很重要的人送的。”褚听澜将手帕珍惜地放了回去,那日他问遍了弟子,也没找到是谁做的,他转身只看见一抹浅蓝色的衣角。
应是一位女子,瞧见他被花粉刺激后误认为自己在啼哭,但这份心意,褚听澜心里一直记着。
燕观霜的耳根更热了。
刘嫔见这手帕是人家重要的东西,连忙拉了拉张嬷嬷的袖子:“张嬷嬷,快给这位公子赔个不是。”
张嬷嬷虽然脸上还带着几分不服气,但终归是把扫帚放了下来,朝褚听澜略欠了欠身:“是老奴冒失了,公子莫怪。”
语气算不上多好,但礼数是到了。
刘嫔又接着说:“张嬷嬷是我的贴身婢女,从入宫前就一直跟着我了。我出事之后她被调遣到了别处,这些年也只有她隔三差五来看我。你们若有宁儿的事,兴许可以问她。”
张嬷嬷一听又是淑宁的事,眉头刚皱了皱,还没来得及开口,目光忽然落在燕观霜脸上。
她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像看见了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整个人往后连退了两步,后背撞在门框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她的声音都变了调:“天煞孤星……!”
褚听澜的眉头当即皱了起来,语气不重,但冷了几分:“你在胡说什么?”
刘嫔也一脸困惑,看了看张嬷嬷又看了看燕观霜,不明所以。
燕观霜没有说话,她站在那里,日光从半掩的门缝里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她那件粉色的衣裳染上了一层暖意。
但脸色却苍白,她看着张嬷嬷那副惊恐的模样,对于这不怀好意的称呼,没有半分惊讶,反而像是已经听过无数遍这样的话,异常平静。
张嬷嬷的目光在她脸上反复扫了好几遍,像是在确认什么,嘴里喃喃着:“你是燕家的那个女儿……你是燕家的……”
张嬷嬷嘴唇哆嗦了一下,目光里多了一层之前没有的东西:“你……你们要问什么,快问吧,我都告诉你。问完了……快走。”
她的声音有些发紧,手指攥着袖口,像是怕什么似的。
刘嫔不解地看了她一眼,略带些歉意地望向面前的两人:“你今日是怎么了,竟胡言乱语,这两位是陛下招来的修士。”
张嬷嬷急得直跺脚:“哎呀,主子不知道!她……”
她指着燕观霜:“她克死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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