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车队慢慢在一处大树下停下。
申明意撩起帘子下车与谢临对视了一眼,默契地没有上前打招呼,而是退到马车的另一侧,假装没有看见,打算暗中观察一番再做打算。
然而庆荷虽然骄纵跋扈,却生了一颗七窍玲珑心,最是机敏不过。
她与那男子说笑了几句,不经意间一抬头,便瞥见了角落里那抹熟悉的身影和那道绯红色的背影。
她的目光微微一凝,随即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放下车帘,对身边的男子低语了几句,便施施然下了马车,径直朝申明意和谢临的方向走去。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申大小姐和谢世子啊。”庆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阴阳怪气的笑意,“真是巧啊,在这儿都能遇上。怎么,二位也是要去北疆?”
申明意被她抓了个正着,心中暗道一声不妙,面上却不动声色,转过身来,笑盈盈地道:“庆荷姐姐?好巧呀!我们……我们不是去北疆,我们是出来赏秋的。你看这秋色多好,天高云淡,层林尽染,不出来走走岂不是辜负了大好时光?”
她说得一本正经,仿佛真的是出来郊游的一般,还伸手指了指远处的山峦,做出一副欣赏风景的模样。
谢临站在一旁,听到她这番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差点没憋住笑出声来。他连忙干咳了一声,配合地点了点头,道:“正是正是,秋高气爽,正适合出来走走。申姑娘说想看星星,我便陪她出来转转。”
“看星星?”庆荷抬头看了看还挂得老高的太阳,嘴角抽搐了一下,“这太阳还没落山呢,看哪门子的星星?”
“呃……”谢临一时语塞,连忙补救道,“我们打算先看日落,再看星星。这不,先找个地方歇歇脚,养精蓄锐嘛。”
庆荷看着他们两个一唱一和、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模样,气得牙根直痒痒。
她哪里会相信他们是出来赏秋看星星的?这两个人分明就是在跟踪她!
她深吸了一口气,正要发作,却见那个玄青色长袍的男子走了过来,轻轻握住她的手,低声道:“阿荷,既然遇上了熟人,不如结伴同行如何?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他的声音温润如玉,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仿佛一阵和煦的春风吹过,瞬间将庆荷心头的火气吹散了大半。
庆荷看了他一眼,脸上的怒气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柔和的笑意,点了点头,道:“也好,听你的。”
申明意在一旁看得啧啧称奇,她与庆荷相识多年,深知这位宰相千金的脾气,那是出了名的火爆性子,一点就着,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可眼前这个男子,仅仅一句话、一个眼神,便能让她瞬间熄火,这简直是天下奇观,比看到母猪上树还要稀罕。
她不由得又多看了那男子几眼,心中对他的好奇心越发浓厚了。
几人寒暄了几句,互通了姓名。那男子自称姓陆,单名一个辞字,是从北疆来的商人,与庆荷是旧识,此番进京办完了事,正要返回北疆去。
他说话斯文有礼,举止得体大方,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只是申明意注意到,他在自我介绍时,目光有意无意地避开了谢临的眼睛,仿佛在刻意回避什么。
谢临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陆辞,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和探究,却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客客气气地寒暄了几句,便各自散了。
几人各自休整了一番,重新上路。说来也巧,两拨人马走的竟是同一条路,方向一致,目的地似乎也相差无几。
到了傍晚时分,一行人来到了一座小镇上,寻了一家客栈投宿。
那小店不大,门面也朴素,掌柜的是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婆婆。
她见来了客人,连忙迎上前来,笑道:“几位客官可是要住店?真是不巧,小店今日客人多,只剩一间房了。”
“一间房?”庆荷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我们四个人,一间房怎么住得下?”
老婆婆抱歉地笑了笑,道:“实在对不住,镇上今日有集市,来往的客商多,几家客栈都住满了。老身这儿也就剩这一间了,还是方才有人退了房才空出来的。
“几位若是不嫌弃,可以将就将就。那房间倒也宽敞,有一张大炕,睡三四个人是不成问题的。”
庆荷的脸色顿时变得十分精彩。她看了看申明意,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要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
她堂堂宰相府的千金小姐,何曾与人挤过一间房?更何况还是跟一个她素来不睦的女子以及两个大男人同处一室?这简直是对她身份的侮辱!
可她摸了摸荷包,脸色又变了一变,她方才在路上换了骑装,荷包落在了马车上,而马车夫又不知跑到哪里去了,她此刻身上一文钱都没有,别说住店了,连买个馒头的钱都掏不出来。
她咬了咬嘴唇,脸上浮起一抹罕见的窘迫之色,犹豫了好一会儿,才磨磨蹭蹭地走到申明意身边,压低声音道:“申明意,你……你带钱了没有?”
申明意看着她那副别扭的模样,差点笑出声来,她认识庆荷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位骄傲的大小姐开口向人借钱。她强忍着笑意,点了点头,道:“带了一些。”
庆荷的脸上浮起一抹不自然的红晕,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那你先帮我垫上,回头我再还你。”
申明意见她这副模样,心中又好气又好笑,却也没有为难她,爽快地答应了,她转头对那老婆婆道:“婆婆,那间房我们要了。麻烦您再帮我们准备一些晚饭,送到房里来。”
老婆婆连声应了,收了银子,便去准备了。
四人站在客栈门口,面面相觑,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谢临率先打破了沉默,他双手抱胸,靠在门框上,懒洋洋地道:“我可先说好,我睡炕头,谁也别跟我抢。”
申明意白了他一眼,道:“凭什么你睡炕头?我睡炕头,你睡地板。”
“喂,我可是伤员!”谢临指了指自己的背,做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你忍心让一个伤员睡地板吗?”
“你的伤都好得差不多了,少在这儿装可怜。”申明意毫不客气地拆穿了他。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斗起嘴来,谁也不肯让步。
庆荷站在一旁,看着他们俩那副旁若无人的模样,只觉得一股无名火又涌了上来,却又说不清自己在气什么。
她哼了一声,拉了拉陆辞的袖子,道:“我们先进去,让他们俩在外面吵个够。”
陆辞微微一笑,顺从地跟着她走进了客栈,只是在经过谢临身边时,脚步微微顿了一下,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又移开了,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谢临感受到了那道目光,心中微微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继续与申明意斗着嘴,目光却不着痕迹地追随着陆辞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处。
夜幕降临,小镇的街道上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几家店铺门口的灯笼还亮着,在晚风中轻轻摇曳,投下昏黄的光晕。
四人吃过晚饭,围坐在房间里那张大炕上,气氛有些尴尬。
房间确实不小,一张大炕占了半间屋子,铺着干净的草席和被褥,窗边放着一张木桌,桌上点着一盏油灯,昏黄的灯光将四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随着灯焰的跳动而轻轻摇晃。
庆荷坐在炕的最里边,靠着墙壁,陆辞坐在她身边,两人低声说着话,偶尔传来一两声轻笑。
申明意坐在炕的另一头,靠着窗边,手中捧着一本书,却一个字也没有看进去,余光一直瞟着对面的两人。
谢临则坐在炕沿上,一条腿屈起,一条腿垂在炕下,手中转着一只茶杯,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窗外的夜空中。
“今晚的星星倒是挺亮的。”他忽然开口道,语气随意,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申明意抬起头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果然,夜空中繁星点点,如同一颗颗散落在黑丝绒上的钻石,闪烁着清冷而璀璨的光芒。
一轮弯月挂在树梢上,月光如水,静静地洒在庭院中,给万物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光晕。
“确实很美。”她轻声道,放下书本,走到窗边,仰头望着那片星空。
夜风吹来,带着一丝凉意,吹动她的发丝和衣袂,在月光中飘飘欲举,仿佛要乘风而去一般。
谢临看着她站在月光中的侧影,目光微微一凝,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放下茶杯,也走到窗边,与她并肩而立,同样仰头望着那片星空。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她发间的桂花香气能清晰地飘入他的鼻中,近到他只要一伸手,便能触碰到她的指尖。
但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她身边,和她一起看着那片星空,感受着夜风的清凉,和彼此之间那种无需言语的默契与安宁。
庆荷坐在炕上,看着窗边那两道并肩而立的身影,在月光中宛如一幅画一般和谐而美好,心中那股无名火又窜了上来。
她哼了一声,别过头去,赌气般地拉过被子,往身上一盖,道:“我困了,先睡了。你们爱看星星看星星,爱看月亮看月亮,别吵到我。”
她说完,便翻了个身,背对着众人,不再说话了。
申明意回过头来,看到这一幕,心中又是一阵好笑,她收回目光,又看了谢临一眼。
他依然望着窗外,月光洒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轮廓,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眼睛,此刻却显得格外深邃而沉静,仿佛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她忽然想起他之前说过的话,她不知道那些秘密是什么,但她知道,她想要了解他,想要走进他的内心,想要知道那些藏在他眼底深处的故事。
她轻轻地打了个哈欠,也有些困了。
谢临听到她的哈欠声,转过头来,道:“你也去睡吧,明天还要赶路呢。”
他说着,便开始安排睡铺的位置,自己不由分说地占据了炕的正中央,右边空出一大块地方,对陆辞道:“陆兄,你睡我右边吧。申姑娘和庆姑娘睡左边,靠墙暖和。”
他这番安排看似随意,实则大有深意,他睡在中间,便将申明意与陆辞隔开了。
如此一来,陆辞即便有什么不轨之心,也够不着申明意,必须先过他这一关。
他心中打着这个小算盘,面上却不动声色,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陆辞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也不多说什么,便依言躺了下来。
庆荷哼了一声,虽然不满谢临这副反客为主的模样,却也懒得跟他计较,便拽着被子起身换位置,拉着申明意躺在了靠墙的那一侧。
申明意被安排在庆荷和谢临之间,倒也安稳。
四人各自躺下,油灯被吹灭了,房间陷入了一片黑暗。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银白色的光晕,朦朦胧胧的,依稀可以看清屋内的轮廓。
夜风从窗缝中钻进来,带来一丝凉意,吹动窗棂发出轻微的响动。
申明意躺在炕上,面朝着天花板,闭着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脑海中翻来覆去地想着白天发生的事情。
这些线索如同一团乱麻,缠绕在她的脑海中,怎么也理不清头绪。
她翻了个身,目光在黑暗中定格在谢临的身影上。
借着朦胧的月光,她看到他正仰面躺着,双手枕在脑后,眼睛望着天花板,似乎也没有睡着。
他的侧脸在月光中显得格外深邃,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分明,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眼睛,此刻却显得格外沉静,仿佛在思考着什么重要的事情。
她看了他一会儿,又翻了个身,面朝着庆荷,强迫自己不要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赶紧入睡。
可越是强迫自己入睡,就越是睡不着,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仿佛有蚂蚁在身上爬一般。
她一会儿觉得枕头太高了,一会儿觉得被子太薄了,一会儿又觉得墙壁太硬了,翻来覆去,像一条在锅里煎的鱼,怎么也找不到一个舒服的姿势。
庆荷被她翻来覆去地吵醒了,不满地嘟囔了一句:“你属泥鳅的吗?动来动去的,还让不让人睡了?”
申明意连忙道歉,不敢再动了,可身体却仿佛有自己的意志一般,过了一会儿又开始不自觉地翻动起来。
她睡觉向来不老实,在家时一个人睡一张大床,滚来滚去也没人管,如今挤在这么一张小炕上,旁边还睡着人,她便格外难受,仿佛被捆住了手脚一般,浑身不得劲。
她迷迷糊糊地又翻了一个身,这一次翻得有些大了,整个人直接一头扎进了谢临的怀里。
谢临正在出神,忽然感到一个温软的身体滚进了自己怀中,一股熟悉的桂花香气扑鼻而来。
他低头一看,只见申明意正像一只小猫一般蜷缩在他怀里,脸埋在他的胸口,呼吸均匀而绵长,竟然已经睡着了。
她的头发散落在他的手臂上,柔软而顺滑,身体温热柔软,隔着薄薄的衣衫,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曲线和温度。
谢临整个人瞬间僵住了,仿佛被点了穴一般,一动也不敢动。
他的心跳猛地加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