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川被谢临一巴掌拍飞,从二楼窗口摔到街面上,狼狈不堪地爬起来,一瘸一拐地消失在夜色中。
他找了一处僻静的角落,变回人形,整理了一下被撕破的衣衫,擦了擦嘴角的血迹,一张温润如玉的面孔此刻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他萧景川行走江湖多年,凭借着一张俊俏的面皮和一张能说会道的嘴,向来是走到哪里都被人捧着、供着,何曾受过这等羞辱?
被那个谢临压着打也就罢了,毕竟那人是九尾天狐的血脉,他打不过也认了。
可那谢临最后看他的那一眼,那种轻蔑鄙夷,仿佛在看一只蝼蚁一般的眼神,深深地刺痛了他的自尊心。
他越想越气,越气越恨,一股邪火在胸口熊熊燃烧,无论如何也压不下去。
他在巷子里来回踱了几圈,忽然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光芒。
谢临他打不过,可那个申明意呢?
那个让谢临魂不守舍的申明意呢?
若不是因为她,他也不会在画舫上被谢临那般针对;
若不是因为她,他也不会被谢临追到客栈来打了一顿。
这一切的源头,都是那个女人。
他倒要看看,如果那个女人出了什么事,谢临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同野草一般在他心中疯长,再也无法遏制。
他看了看天色,已是三更时分,正是夜深人静,万物沉睡的时候。
他冷笑了一声,整了整衣衫,朝着申府的方向潜行而去。
萧景川悄无声息地翻过院墙,避开巡夜的下人,如同一只灵活的夜猫,几个起落便落在了那间小楼的屋顶上。
他趴在瓦片上,侧耳倾听了一会儿,确认屋内只有一个人的呼吸声,平稳而绵长,显然已经熟睡了。
便从屋顶上翻身而下,落在门前的廊下,伸手轻轻一推,门栓便被他用妖力震开了,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咔嗒声,在寂静的夜中几乎微不可闻。
他推门而入,屋内一片漆黑,只有窗棂间透进来的淡淡月光,在地板上铺了一层银白色的光晕。
借着月光,看到了床上那个隆起的身影,正侧卧着,背对着门口,呼吸均匀,显然睡得正沉。
萧景川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悄无声息地走到床前,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弯曲成爪,指尖凝聚起一团幽绿色的妖火,散发出阴冷而危险的气息。
他瞄准了那隆起的被褥,正要一爪抓下去——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被褥的一刹那,他的手掌猛地拍在了一面坚硬而冰冷的东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仿佛拍在了一块铁板上一般。
一股强大的反震之力顺着他的手臂反弹回来,震得他整条手臂都麻了,虎口处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仿佛骨头都要裂开了一般。
萧景川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了几步,低头一看自己的右手,手掌红肿发紫,五指几乎无法合拢,一股钻心的疼痛从指尖一直蔓延到肩膀,疼得他额角直冒冷汗。
他抬起头来,难以置信地看着床上那个隆起的身影,只见被褥被他的掌风掀开了一角,露出里面一件墨光流转的,由一片片黑色鳞片编织而成的贴身护甲,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那护甲,正是申明意用蛇妖的鳞片亲手制成的那一件。
她白日里去赴船宴时便贴身穿着,夜间睡觉也未曾脱下,只因她心中总觉得那萧景川有些不对劲,多留了一个心眼,不想竟真的派上了用场。
萧景川看着那件护甲,又看了看自己红肿的手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心中又惊又怒。
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看起来娇娇弱弱的小姑娘,竟然贴身穿着这样一件坚固的护甲,而且那护甲的材质显然不是凡品,竟能将他蓄力的一击反弹回来,还震伤了他的手掌。
萧景川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再次抬起左手,这一次他不再留手,运足了十成的妖力,准备一掌拍向申明意的头部。
就在他的手掌即将落下的一刹那,床上的那个身影忽然动了。
申明意猛地翻身坐起,右手一扬,一道青色的丝线从她指尖飞出,如同一条灵活的灵蛇,瞬间缠绕住了萧景川的手腕,紧紧一勒,勒得他手腕处皮肉凹陷,
几乎要将他的骨头勒断。与此同时,她左手在枕下一摸,掏出一把精巧的袖珍□□,对准了萧景川的面门,弩箭的箭尖在月光下泛着幽蓝色的寒光,显然淬了毒。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快如闪电,从翻身到出手到亮弩,前后不过一眨眼的工夫,仿佛她早已演练过千百遍一般。
萧景川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反击打了个措手不及,手腕被那青色的丝线紧紧缠住,一股强大的束缚之力从丝线上传来,将他的妖力压制住了大半,让他一时之间竟无法挣脱。
而更让他心惊的是,那柄对准了他面门的□□,那弩箭若是被射中,只怕不死也要脱层皮。
申明意坐在床上,一手握着弩,一手牵着丝线,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脸上,映出一双明亮而冷静的眼睛,与平日那副娇俏可人的模样判若两人。
她看着萧景川,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带着几分慵懒和嘲讽:“萧公子深夜来访,不知有何贵干?若是想借银子,也该白日里来才是,这三更半夜的,我还以为进了贼呢。”
萧景川被她这番话噎得说不出话来,咬了咬牙,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房门被人一脚踹开,一个高大的身影如同一阵旋风般冲了进来。
那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官服,腰间挂着一块令牌,身形魁梧,面容方正,一双虎目炯炯有神,此刻正喷射着愤怒的火焰,仿佛要将屋内的萧景川烧成灰烬一般。
他的手中握着一柄出鞘的长剑,剑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寒光,剑尖直指萧景川的咽喉,距离他的喉咙不过三寸的距离。
“何方宵小,竟敢夜闯我申府,意图伤害我女儿?!”那人声如洪钟,震得屋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令人望而生畏。
来人正是申明意的父亲,大理寺少卿申正弘。
申正弘年轻时曾是名震京城的捉妖师,手持一柄“惊鸿剑”,斩杀过无数为祸人间的妖物,号称“京城第一剑”。
后来他因伤退出捉妖一线,转入大理寺任职,却从未放下过手中的剑,一身修为不但没有荒废,反而随着岁月的积淀愈发深厚。
他平日里待人温和有礼,可一旦涉及到女儿的安全,便会立刻化身为一头护崽的猛虎,谁要是敢动他女儿一根汗毛,他定会让那人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
萧景川被他用剑指着喉咙,又被他那股强大的气势压迫着,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整个人仿佛被一座大山压住了一般,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什么,可在那双虎目的注视下,竟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申明意见父亲来了,心中一喜,收回了缠绕在萧景川手腕上的青色丝线,又放下了手中的□□,从床上跳下来,走到父亲身边,笑道:“爹爹,您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申正弘瞪了她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责备和后怕,“我半夜起来喝水,听到你这边的屋顶上有动静,便过来看看。幸亏我来得及时,不然——”
他说到这里,又狠狠地瞪了萧景川一眼,手中的剑又往前递了几分,几乎要贴上他的皮肤了,“不然你这小贼就要得手了!”
萧景川被那冰冷的剑尖贴着喉咙,吓得魂飞魄散,连忙道:“申大人息怒!误会!这都是误会!我……我只是路过……”
“路过?”申正弘冷笑一声,声音中充满了讥讽,“路过到我女儿的闺房里来了?你这路过得可真是够偏的。”
萧景川被他噎得哑口无言,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心中暗暗叫苦。
他原本以为申明意只是一个普通的官家小姐,却不想她不仅自己身手了得,身上还穿着那么坚固的护甲。
他今晚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先是被谢临打了一顿,又来偷袭申明意不成反被制,如今还被申正弘堵了个正着,简直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赔了夫人又折兵。
申正弘见他无话可说,冷哼一声,正要下令将他绑了送去官府,却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穿着石榴红衣裙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那人正是庆荷,她显然是匆忙赶来的,头发有些散乱,衣裳也只披了一件外袍,脸上还带着泪痕,一双眼睛红肿得像核桃一般,显然是哭过的。
她冲进屋内,目光在屋中扫了一圈,落在了被申正弘用剑指着的萧景川身上,脚步微微一顿,随即大步走上前来。
申明意见她来了,心中微微一怔,正要开口说话,却见庆荷走到萧景川面前,二话不说,抬起手来,狠狠地一巴掌抽在了他的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夜中格外响亮,仿佛一声惊雷炸开。
萧景川被打得头猛地偏向一边,半边脸顿时肿了起来,五个鲜红的指印清晰地印在他白皙的脸颊上,火辣辣地疼。
他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庆荷,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一巴掌力道之重,速度之快,出手之果断,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申明意瞪大了眼睛,申正弘也微微挑了挑眉,看向庆荷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审视。
庆荷打完之后,放下手,冷冷地看着萧景川,目光中充满了鄙夷和厌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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