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大娘气喘吁吁地使劲从人群中往外挤，壮硕的身体在人群中左撞右撞，引得周围骂声一片。
有一个骂人的最难听的正好就在冯大娘旁边，冯大娘朝他虎眼一瞪，那人看着冯大娘强壮的身形，立马就噤声了，缩了缩脑袋不敢看她。
冯大娘冷哼一声，想着刚得的铜板心里美滋滋的，也懒地跟他计较。等她好不容易挤出来后，拍拍衣服上的灰，理了理身上皱巴巴的衣裙，便欲往回走。
她心中仍在窃喜，状似不经意地摸了摸怀里的铜板，感觉心口都热乎乎的，生意不好的阴霾一扫而空。
带着种隐秘的炫耀，她昂头挺胸，用眼睛四下扫视一圈，颇有股不可一世的气势。
可惜这股气势还未维持多久，还在张望间，冯大娘身体却猛然一僵，眼睛直愣愣地朝一个方向望去。
望着那个熟悉的背影，冯大娘只觉浑身的血似乎都凉透了，她定定地站在那，好像回到了二十年前。
或许是她的视线太过明显，让那人有所察觉，转过了头来。
一张脸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暴露在了冯大娘的眼前。那张脸，并不熟悉，甚至是，年轻。
对冯大娘来说，那张脸，太过年轻。
冯大娘见他望来，眼神下意识地躲避，脚步慌乱，想要赶紧离开这儿。
可她的动作慢了一步，好不容易控制自己的身体转身后，那人却已经来到她的旁边。
一根禅杖突然挡在了她的身前，阻止了她的动作。冯大娘无处躲避，眼睛被迫沿着禅杖的方向缓缓望去，看清了来人的样貌。
这人年约二十，圆脸，额头一点红痣，全无须发，身着僧袍。
冯大娘强迫自己挤出笑容，干笑两声，“小师父缘何拦我”。
那小和尚收回禅杖，笑答道，“我见施主从方才起便看我许久，却不知是何缘故，故前来相问”。
冯大娘耳边听着他说话，眼睛却不自觉地盯着他额头中心的那颗红痣。额心有红痣者少见，冯大娘这四十多年也不过见过寥寥几人。
她喉咙莫名地有些发紧，好半天才断断续续地说道，“只是江州并非佛法盛行之地，素来少见出家人，乍一见到小师父，有些意外罢了”。
正说着，似乎是意识到自己还一直盯着人家的痣看，冯大娘强硬地扭了下头，看向了别处。
那小和尚听她这般搪塞，却也不恼，只笑着说，“我倒是觉得与施主一见如故，似乎从前见过一般”。
冯大娘听他这话，心里发紧，喉咙也像是被棉花堵住一般，迟迟说不出话来。她心中却有许多话，想问些什么，又想说些什么，最后却都统统咽了回去。
那小和尚见她这般反应，却也并不意外，只静静看她。
两相沉默间，终究是冯大娘先行开口，看着他，艰难道，“小师父说与我一见如故，原应当多聊两句的。只是不巧，出门的时候未同家里打招呼，怕是等的急了，我还是先回去吧”。
小和尚闻言笑道，“我观施主所去方向，应当是城内，恰好我所去方向也是城内。不如，我与施主同行可好”。
冯大娘沉默一瞬，心知无可逃避，只得应好。
同布行的大娘告别后，徐同尘在街上漫无目的地逛着。城中多柳树，至此时节，已然早就抽出了长长的枝条。走在街上，一群玩闹的小孩，手上甩着柳枝在她旁边跑过。
徐同尘看着这群小孩在她身边一个个跑过，笑声不断，思绪不禁有些飘远。最后跑过她身边的小姑娘，见徐同尘愣愣地盯着她，还以为她是想要自己手里的柳枝条。
小姑娘犹豫了一下，走到徐同尘旁边，一只手抹了把鼻子上流出来的鼻涕，擦在衣服上，另一只手把柳枝条递了出去。似乎是察觉到自己不够高，还特意掂了踮脚，手臂伸的高高的递到徐同尘的面前，吸溜着鼻涕道，“给”。
徐同尘被她逗笑，眉眼弯弯，笑着接过柳枝条，想要弯腰去抱她。
“让开！快让开！”人声混杂着急促的马蹄声从不远处急切传来。
方才徐同尘走着神，根本没发现不远处马蹄声和人声不断混杂的喧闹声。
等徐同尘听见声音，抬头看去的时候，前方赫然有一匹缰绳断裂，失去控制的烈马。
那马与她不过咫尺距离，徐同尘的脸似乎还能感受到那马呼出的热气。
千钧一发之际，徐同尘拎起小姑娘后颈的衣领纵身一跃，脚踩在旁边小摊贩的木杆上一个借力翻身，凌空几步，跃至附近商铺的屋顶之上。
小姑娘被这一连串的变故吓傻了，直到徐同尘将其衣领松开放到屋顶上才开始放声大哭。徐同尘见那马仍在横冲直撞，周围有人试图靠近，却无人能够近身，便欲下去将其制服。
可还未等徐同尘动作，便见对面屋顶有人自远处奔来。那人前进间，每每落地不过脚尖轻点，行动速度快如疾风吹过的旗帜，让人几乎只能捕捉到一抹残影。
徐同尘眼见她自屋顶向下翻，稳稳落在了马背上，心知其武力不凡，必能将其制服。
徐同尘见小姑娘还在嚎啕大哭，便将她抱在怀里，笑嘻嘻地逗她，“不能再哭了。姊姊现在抱着你，你一哭一动，我抱不住你，把你摔下去可怎么办”。
小姑娘听她这么说，憋住哭，瞪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看她，还吓地打了几个嗝。
徐同尘摸摸她的头，笑眯眯道，“骗你的，不会掉下去的。”又假意向外伸手，引得小姑娘抱紧她的脖子，徐同尘不再逗她，哄她道，“就算掉下去，姊姊也会接着你的”。
眼见方才那人已然将马制服，抽出腰间的腰带，将其拴在了一旁的木桩上。徐同尘轻声对她说，“抱紧姊姊的脖子，我们要下去了”。
小姑娘依言抱紧，徐同尘带她从屋顶下来，交给了从刚才起就傻愣愣站在一边的小姑娘的哥哥，叫两个小孩快快回家去。
制服那马的人似乎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朝这边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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