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这不是夔龙将军嘛,回营了!”一个兵士高声揶揄道。
“将军回来了!”其余人也是大喜,高声欢呼。
自白骁商升任副总兵后,姜夔便成了四大副将之一。
他亲传了几千人以鞭舞剑,于半载后贺国人卷土重来之时,以这队人马从侧围突袭贺军,大获全胜。
这队人在战场上长鞭甩出时,恰似神龙摆尾,故领头的姜夔也被称作夔龙将军,名声大噪。
此役,姜夔如同神兵天降,回城时,甚至还将敌军首领边然手中的战旗射落。
边然手中军旗掉落,众军士哗然,然而他远远望着那双眼,电光火石间,竟与二十多年前那位策马而来的红衣少女的面庞对上。
“是她?!她不是死了吗?”边然愕然,即刻书信至国君,回到军营后便病倒了。
而贺国国君慕容缙如今已两鬓见白,收到书信后,当即决定御驾亲征,以振士气。
“陛下,眼见我军节节败退,此一役已伤及根源,您这御驾亲征,岂非以身犯险?”当年的老太监礼元已经老态龙钟,嘶哑着声音劝导着。
“接下来这一战,贺国必败,然此时退兵,我南地便要失守,只能寡人挂帅去顶一顶了。”慕容缙拿出一只金丝楠木匣子,递给礼元,“寡人一出城,你便让人将这只匣子送去给元朗。”
慕容缙忽然露出狡黠的神色,“寡人的命便交到你手中了。”
那礼元闻言急得团团转,“哎哟陛下,您就不能不去吗?”
慕容缙笑着,由着宫女给自己穿好披风,“陆机已经拿着虎符,领着诸人在外面候着了,寡人不能不去了,你且做好份内事吧。”
慕容缙金光甲胄在身,御马而上,回身对身后的陆机说道,“听闻灵国有一队人马,竟能以鞭御剑,有神龙摆尾之状,可是真的?”
陆机见慕容缙神采奕奕,沉吟片刻,才道,“以如今战况,应是所谓不虚。”
慕容缙大笑起来,拉了拉缰绳,“陆机,寡人就喜欢你这个性子。”
浩浩荡荡一行人,便如是策马出城了。
尘土飞扬,胜败犹分。
大战在即,崔桓用了龙神医开的一服药,强打精神,起身穿甲披胄,仍做英勇模样,“这药啊,不过多喝了几次,竟不大管用了。”
江牧安强作笑颜,“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白骁商走到二人中间,替崔桓理了理披风,“哎哟世子爷,您能有一天别掉书袋子成不成?”
姜、列、徐、刘四位副将原都低头在一旁候着,此时也都笑出声来。
“这话原该刘副将说才对。”姜夔也说笑道。
“你这这这!怎么跟白骁商一个样啊!”刘杳当即跳脚。
崔桓转身,见诸人故作以往轻松模样,不由得眼含热泪,但也一如往常,佯怒道,“都不许闹了!打仗呢!”
徐准闻言,也揶揄道,“主帅才穿上铠甲,火气也上来了。”
哄堂大笑。
崔桓拿着剑打了徐准一下,“往常都是打小白的,头回打你,疼不疼?”
列英也忙笑道,“徐准啊,早被白骁商带坏了,您才知道啊?”
崔桓的眼泪其实已经游到脸颊上,只是众人都装作看不到。
“此番,贺国国君御驾亲征,只怕带来许多援军,不容小觑。”崔桓大口喘着气,坐在一旁。
“他带来那个陆机,虽未曾听说过,但在边然以前,陆氏家族一直是贺国最能打的。”白骁商抱臂,若有所思。
崔桓点点头,“不错,陆机此人,虽不曾战场厮杀,但武艺高超,在贺国年少成名,武艺远在我之上。”
“但战场搏杀并不同于单打独斗,我们有姜夔的神龙营,贺国人抵挡不住的。”江牧安唯恐师父忧思过度。
崔桓抬手示意江牧安不必如此,“慕容缙虽御驾亲征,但此人并不好战。此番边然在此,这陆机想来也无处施展。只是我心里仍想着,若此一役能震慑住他们,叫他们不敢再犯我燕地,往后便能长长久久地太太平平了。”
语罢,他抬眼去看江牧安,又扫视诸人,才叹了口气,说道,“只是这一止战,班师回朝,自是各有封赏,只是往后……”
刘杳撇撇嘴,“不打仗难道不好吗?我们都折了多少弟兄了。”
其余诸人都将头低下,许久,徐准才道,“主帅,我们心中有数。”
崔桓点点头,又看向江牧安,“牧安,我说的话,你也有数吗?”
江牧安有些哽咽,因而并不开口,只是点了点头。
“那便好了,都去准备准备罢。”
姜夔离开营帐后,便去了当日刘杳修补那块城墙下,他伸手轻抚着那粗糙的水泥缝,眼泪止不住地落下,在月色映照之下,显得满面晶莹剔透,他不禁开口喃喃道,“阿冉,明日,我们便要和贺军决一死战了。”
“夔龙将军可不能哭。”姜夔回头,正见秦双易上前来,伸手擦去了脸上的泪珠。
秦双易又瞥见他腰间挂着一个香囊,沉吟片刻,仍是问道,“你如今,还带着它?”
姜夔低头,一手握住那个香囊,轻笑道,“总戴着,也便习惯了,你不说,我倒是忘了。”
“想来倒奇,出征之前,人人容光焕发、摩拳擦掌,如今打了胜仗,却都是强打精神。”秦双易苦笑,却仍是盯着那个香囊。
“快两年来,折了多少人进去,如何再笑得出来?”姜夔把玩着香囊,却发现香囊的香气早已散去,绸面的锦囊也泛灰了。
“此番得胜,回了京都,你想做什么?”
“或许,成亲生子,再不舞刀弄剑罢。”姜夔双手交握在身后,眼含泪光,望向秦双易,“你呢?”
“像说书的说的那般,行走江湖,救济百姓。”秦双易亦是转头,四目相对。
“我们曾想救人,如今却日日夜夜杀人,也不知道,算不算得南辕北辙。”
“世间许多事,谁能说得清?便说我这条手臂,没了,我成了残废,但我却觉得,这许多年,都没有如此刻这般完整。”
二人低下头,都不再看向彼此,只静静听着埙声婉转,夜诉心肠。
吹埙的正是城楼上的江牧安。
他于高处俯瞰,见到妹妹仍立在那堵墙前,想来是在悼念徐冉。
他想起远在京城的元凰,不由得掏出埙吹奏起来,声声婉转,诉尽相思。
白骁商便在他身后坐着饮酒,“这杏花酒,也是最后一坛了。”
江牧安闻言,轻笑道,“你急什么,明日打赢了,回去便来喝我的喜酒,杏花酒管够。”
白骁商起身,半倚城墙,“我记着呢,但我这小小副总兵,又是白衣出身,比不得你侯府偌大家业,也不知道随什么礼能入你眼。”
江牧安轻轻在他手臂打了一拳,“你小子,想把银钱省了去喝酒便直说,扯这许多做什么?”他抢过白骁商的酒坛子,行军二载,个个都练成海量,“你呢,这许多年,如何不娶妻生子?”
“我也曾想过的,是徐准的妹子,只可惜她,所托非人,芳魂早逝。”白骁商将酒抢回去,长长饮了一口,苦笑道,“说到此处,还不曾谢过你,在御前替她求了个公道。”
江牧安大惊,“你说徐小姐是你的心上人?那徐准便是苏嬷嬷的孙子?怎么这些年他从未说过?”
白骁商含泪笑着,轻轻拍了拍他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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