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除下令逐江尽葵回侯府外,再不曾说其他,只是在养心殿看折子。
帝后夫妻多年,虽无关风月,却最是了解彼此心性,云皇后见皇帝并无其他旨意,便揣测皇帝尚念旧情,便遣人送江尽葵回江府,并令太医悉心医治。
江尽葵便是这样,回到昌义侯府。
太医虽得皇后所令,终究受皇帝食俸,不愿惹祸上身,给江尽葵把脉过后,发觉其只是惊惧过度,并无大碍,便回宫复命了。
江怀已去,江烈常年远征,紫云在户部步履维艰,葵安旧人也大多心灰意冷离去,府中仆人只图松快,江尽葵自进了府便无人照料,连三餐所食的残羹冷炙,都是因着守门婢女的恻隐才得。
她自小在宫中锦衣玉食,被悉心照料着长大的,不堪如此折腾,很快便病得皮包骨头,难以下榻。
江牧安心系妹妹,但未得恩准却不得出宫,他虽能托采买太监宫女打探消息,终究是隔着一道宫墙,鞭长莫及。最后还是太后召了许婼进宫来说话,他才得以托付妹妹诸事。
“阿婼,此番幸好有你。”江牧安作揖道谢。
许婼用手帕捂了捂嘴轻笑道,“此事比之当初世子为我许家长跪不起,不值一提。更何况世子是关心则乱,若是陛下真是厌恶江小姐,又岂容得皇后做主,又岂会容世子在自己眼皮底下变戏法儿?只是,圣心多变,若有万一,你我的婚事……或能抵挡一二。”
江牧安醍醐灌顶,“是我一叶障目了。我总以为舅舅恨毒了葵儿。”
许婼未多言,只笑着。
江牧安却忽然拉住她的袖子,“阿婼,我求娶你,不完全是为了霄姨。”
“我不过是说了个釜底抽薪的法子,世子不必多心。”许婼仍是淡淡的眉目,转身走了两步,回过头来,“许婼,必不负世子所托。”
江牧安回到东宫便即刻写信给崔桓,皇帝虽未起杀心,但侯府凋敝,无人掌家,江尽葵年幼,若自己久居宫中,她必难得好照料。
他将信纸叠好,装进信封,交给松连,关了房门便去太子寝殿。
那日元景被皇帝甩开,其实已经断了一根肋骨,但他一心营救江尽葵,竟不知如何忍耐住,爬起来又带着江牧安奔到坤宁宫,待到太医回宫复命,一口气松下来,当即痛得晕过去。
江牧安伸手去探元景的额头。
高烧。
“牧安哥哥……小葵呢?我要见小葵。”元景不知何时醒了,虽有句话,却是气若游丝。
江牧安连忙凑近,听清他说什么后,沉默了片刻,“你断了一根肋骨,葵儿被皇祖母带回去了,等你好了,她便可以来看你了。”
元景松了一口气,当即觉得疼痛难忍,大叫起来。
“太医,快传太医。”江牧安高声喊道,太医早就侯在殿外,即刻便到了,施针一下便叫元景昏睡过去。
“世子不必担心,太子殿下多睡几日,恢复得快些。”
江牧安双目无神,强撑着说道,“多谢大人。”
许婼来到江府的时候,并无人理睬她。
家丁替她去叩门,守门的人也是冷冷的,直到她拿了江牧安给的令牌出来,又谎称自己受陛下命来探视江尽葵伤势,才有人邀功似的,引着她往里走。
“姑娘放心,我们都是公主从宫里带出来的,最是知道陛下的心意的。”那引路的婢女面若桃花,双眼明亮得如同天上的星辰。
“你便是若桃罢。你家世子同我说过你,当真是灼灼其华呢。”许婼不动声色,只是淡淡地套着婢女的话。
那婢女闻言果然大喜,一双美目流盼,雀跃地道,“不想世子竟挂怀着奴婢,奴婢日后必得是尽心尽力服侍才行。”
许诺跟着她绕过了屋角,见她从腰间解了钥匙去开门,门口伸出来一个怯懦的脑袋,瑟瑟缩缩地唤了一句若桃姐姐。
若桃回头瞥了一眼许婼,低声问道,“人呢?”
那婢女有些结巴,好一会儿才把话说全,“在…….在躺着…….今日…….今日没…….没用饭。”
若桃瞪了她一眼,回过身,又是春风满面,“姑娘,请跟我来。”
许婼随着她进屋,目光跟着撩起的帷幔看去,只见床上小小的身影已然是骨瘦如柴,床边放着的餐食看着没人动过,但也没一点荤腥,菜叶子都发黄了。
“葵姑娘,陛下差我来看您了。”许婼往前走了两步,看见江尽葵昏睡着,接着道,“我有些话要同姑娘说,事关陛下,还请若桃姑娘带着这位姑娘到外面罢。”
若桃见江尽葵昏迷不醒,并不信这套说辞,只当她吓唬自己,气鼓鼓地往外走去,往外时还用力踹了下门。
许婼轻笑道,“这府里倒是若桃姑娘做起主了。”她笑着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婢女。
婢女碰到她的眼神,赶忙低头,“姑娘……恕…….恕罪,奴……奴婢告…….告退。”她踉踉跄跄地出去,轻轻地把门带上,最后还怯生生地看了一眼许婼。
许婼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卷起来的布包,在床边展开,挑了一根细细的针,在左手刚取出来的火折子上烤了烤,扎在江尽葵小臂上的内关穴上。
她将火折子盖灭,一边收起来一边叹息道,“我便知道他们不会好好待你,即便是牧安不说,我也会找机会来瞧瞧你的。”
“哥哥……哥哥说什么了?”江尽葵几不可闻的声音传来。
“先别说话了,喝点水吧。”许婼又从袖子里掏出来一个水囊,“一点点糖水,你喝了好恢复体力。”
江尽葵眼睛红彤彤的,强灌了几口水,咳了好一阵才缓过来,“姐姐,我哥哥说什么了?”
许婼见她这般,眼眶也红透了,一把将她抱在怀里,手掌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她的后背,“小葵乖,哥哥说让你好好休息,好好吃饭,再过两日,他就搬回府里了,小葵不怕。”
江尽葵闻言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在许婼怀中一抖一抖地,“姐姐,阿景哥哥呢?阿景哥哥还能来看我吗?他还会来看我吗?”
许婼知她与元景自小一起长大,情谊非同寻常,却不知道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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