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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第 9 章

小说:

世子他如此难缠

作者:

沐又

分类:

古典言情

云栖月彻夜未眠。

有章琮发话,她得以继续留在晋国公府,仍旧住在之前的屋子里,可这一夜过后会发生什么,她不敢去细想。

云栖月在恐惧中越陷越深,几度醒着都差点入魇,她干脆起身点亮屋中全部烛灯,在床角呆坐,直至天边泛起鱼肚白。

咚咚咚。

三声敲门声后,章琮侍女的声音响起:“月姑娘,二公子有请。”

云栖月正在上妆的手一哆嗦,胭脂盒洒落一地,触目嫣红,她应了声稍等,赶紧蹲下收拾这一地狼藉。

争气!她拍拍脸蛋长呼一口气,提起笑脸拉开门:“走吧,莫让二公子久等。”

章琮的院子在萃园外,虽然有些远但绝不会让人迷路,云栖月还未见着院墙楼阁,就已经听见靡靡丝竹管弦之声了。

侍女引她入内,走过庭院来到一两层高的楼屋前,门一开,乐声大噪,浓郁的瑞脑香混杂着脂粉香扑面而来,透光不透影的帷幔从中庭垂下,层层叠叠漫天飞舞,十来个美艳少女绕着帷幔奏乐起舞。

云栖月看呆了眼,她硬着头皮跟随侍女向里走,一路都在用余光搜寻章琮在哪里,直到走近了才听见帷幔里传来让人想入非非的动静,云栖月头皮都差点炸开。

饶是她做足了心理准备,也没想到章琮会白日宣淫到如此地步。

脑海中忽的浮现出章玠那张淡漠寡欲的脸,云栖月不禁在想他们真的是亲兄弟吗?

云栖月跟随侍女来到一个三面屏风围合的地方,章琮口中那把好琴正静静躺在那里,云栖月定睛一看,竟然是玉玲珑,果然是把绝世好琴。

云栖月坐于琴后,她等了几小节,卡着节拍进入乐曲合奏,玉玲珑的音色悠长通透,在这满屋乐声中脱颖而出,乐女们顿讶一瞬,转而为玉玲珑伴奏。

章琮喑哑的笑声从帷幔后透出:“果然好琴就是要配能驾驭它的美人,方能悦耳又养眼,你说是不是?”

云栖月以为在问她,正要作答,只听帷幔里传来娇声:“二公子说是自然就是。”

云栖月咽下已在嘴边的回话,下一瞬,只听一声惊呼,帷幔中竟跌出一个衣衫凌乱的美人,美人面色惊惶,似是被一脚踹出来的。

“我问你了吗你就答?”章琮拖着长音,“扫兴,一边儿待着去。”

美人唯唯诺诺退至角落。

金光一闪,一枚金元宝从帷幔中被抛了出来,鼓声紧随其后响起,美人们争先恐后传递着那枚金元宝,鼓声越来越快,美人们也越传越激烈,近乎是抢了起来。

鼓声戛然而止,最后争夺成功的美人捧着金元宝,欢天喜地投入帷幔中。

云栖月虚着眼睛想看清里面的境况,心里好有个底,可帷幔再也未曾飘起。

又有一枚金元宝被抛了出来,鼓声再次响起,可刚刚那美人分明没有出来。

这是……一个还不够?云栖月瞳孔震动。她的确听说过有些世家公子哥喜欢不同寻常的刺激,可仅仅是听说,远不如现场目睹带给她的冲击大。

鼓声阵阵,金元宝已经传了大半圈,她左侧的美人握着金元宝停顿了片刻,见鼓声没有停下的意思,只得面露遗憾地将金元宝抛给云栖月。

余光瞥见那一抹金光飞来,云栖月第一次觉得金子如此吓人,她下意识后仰躲避,金元宝擦着她的鼻尖飞过,她手指一滑没能摁稳琴弦。

“叮——”一声劈了叉的琴音响彻楼屋。

院外,正路过此处的章玠脚步一顿。

章玠但凡回萃园的溪柳山房都会路过章琮的院门,里面常年都是歌舞笙箫,他早已司空见惯,没空管,更懒得管,每每只当做没听见。

可今天,那声劈了叉的琴音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一圈圈涟漪,莫名让他联想起昨夜在他的床上,从云栖月睫尖坠落的那滴泪。

濡湿的,阴潮的,让人不适。

章玠拦住一正从院门出来的侍从,问:“谁在里面弹琴?”

侍从恭恭敬敬垂首:“回世子,是画春轩的月姑娘,昨夜寿宴上领奏的那位。”

章玠不咸不淡嗯了一声,迈步继续向萃园走去,没走几步,他忽然嗤笑出声。

昨夜还在他的床上说仰慕他,转头就勾搭上了别的男人,这些教坊司的女人为了攀高枝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说出的话和人一样低廉。

怀舟忙询问:“世子怎么了?”

“无事,”章玠面色如常,“今年春闱的细章都送过来了吗?”

“下朝后各部就将相应章程送来了,已经搁在世子书案上了。”

章玠迈进萃园的门,将那些杂音悉数抛在脑后。

溪柳山房坐落于萃园的最深处,是整座晋国公府最宁静的院落。

章玠正坐于书案后,神情专注,一边翻看文书一边提笔批示,狼毫落笔行云流水。

奏乐声从远处飘来,他笔锋一顿,随即搁下笔起身去关窗。

这下才算彻底安静了,章玠重新坐下回归于公务。

才提笔批了一页,也不知是今日他过于耳聪目明还是怎的,丝竹萧笙都被隔绝在外,偏偏那琴声锲而不舍,硬是从窗户缝里挤进来,毫无分寸。

有完没完。

章玠再次重重搁下狼毫。

“怀舟!”

怀舟立刻推门而入:“世子有何吩咐?”

“让章琮动静小点。”

“是,属下这就去。”

怀舟退了出来,他虽应下了,但二丈和尚摸不着脑袋,二公子院里的动静很大吗?他怎么没觉得跟平时有什么不同?

他竖起耳朵屏气凝神听了一会儿,他自认作为贴身护卫耳力是一绝,可也只隐隐听见细如蚊蚋的乐声,还不如书房内世子翻公文的声音大。

分明安静得只差让人能原地入定了。

书房内,章玠刚批完最后一卷文书,秉忠叩了叩门:“世子,吏部王大人来了,正在前院中堂等候。”

—

前院中堂,炉上的清泉水刚烧沸腾,章玠与吏部侍郎已经将今年春闱同考官的人选敲定完了。顺畅谈完了正事,吏部侍郎神色却并不见轻松,反而惆怅地叹了口气。

章玠:“王侍郎为何事烦忧?”

王侍郎唉声叹气:“不瞒世子,还不是北运河疏浚的事,这运河疏浚从去年冬天就开始了,但多方利益交错掣肘,工程一直进展缓慢,至今还差一大截,今早皇上大怒,让吏部立刻选个疏浚使前去津州督办。”

章玠正提着鎏银壶向盖碗里注水,闻言抬眼道:“吏部选派官员是职责所在,又有圣命背书,王侍郎看谁能胜任就派谁去,有什么好烦忧的?”

“这差事费力不讨好,选谁就是得罪了谁,”王侍郎面露苦色,“世子天潢贵胄,自然不怕得罪人,下官可没这底气啊。”

本就是随便闲聊,章玠宽慰地笑了笑就算是回应了,他闲适地靠在椅背上啜饮一口清茶,目光向窗外看去。

檐角发了株垂丝海棠,一簇簇粉白的花朵从窗框坠下,如流苏一般随微风摇曳的花梗背后,暖阳晃动着柔光。

春和景明,总让人心里都温软上几分,就连刚刚还苦闷不已的王侍郎也不禁感慨:“都说晋国公府里有京城独一份的幽美雅致,下官今日算是切身体会到了,不仅窗框自成画卷,还有乐曲与景应和,妙哉,妙哉!”

乐曲?章玠侧耳仔细听了听,还真有乐曲,他方才都没有注意,倒不是他耳拙,而是章琮院里这些动静他早已习惯性屏蔽。

他几乎是立刻发现这乐曲中缺了琴声。

章玠摩挲着茶盏的手指一顿。

她在章琮院中不弹琴,还能做什么?

章玠眯了眯眼,略一沉吟道:“开漕之事错综复杂,只怕疏浚使一时半会儿回不了京了吧?”

“是啊,陛下说了,半个月之后必须开漕,不得延误,疏浚使起码要分身乏术半个月之久,”王侍郎刚松活了一些的眉头又重新紧皱起来,“眼下恰逢春闱将近,谁愿在这个节骨眼离京?”

章玠放下茶盏,勾唇道:“章某倒有一人选。”

—

帷幔上下起伏,里面传出尖叫和哭喊,一声声刺激着云栖月的耳膜,她手指不由自主颤抖起来,已经无法再顺畅地拨弦。

美人进去了一个又一个,却始终不见有人出来,金元宝也还在传递,她死死盯着金元宝,仿佛那是个会吃人的可怖怪物。

鼓声不急不躁,金元宝绕了一圈再次传到她左侧,她屏息等待着,可迟迟不见传过来,倒是听见激烈的衣料摩擦声和打骂声。

有屏风遮挡云栖月看不分明,只能从动静中猜测是因为有一美人死不放手不往下传引发了众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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