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栖月的心慢慢沉下去。
明明对他而言不过一句话的事，根本不会让人瞧出端倪，他却依然选择袖手旁观。
云栖月心里很不是滋味，求人不如求己，眼见平阳侯的手已经从她腰间滑向大腿，云栖月蹭一下站起身：“侯爷想吃什么？奴婢为您布菜。”
平阳侯脸色明显不痛快：“乱动什么，老实坐下！”
“八珍楼的八珍说的就是八种美酒，侯爷的案上还少了两珍，奴婢去为侯爷取来。”
云栖月笑盈盈的，脚底却跟抹了油似的，不料还没溜出两步，又被平阳侯拦腰抱了回来。
平阳侯：“我让你老实待着，你要跑哪里去？”
就在云栖月欲哭无泪之时，一个拖长的声音响起。
“侯爷，晚辈与月姑娘曾经有些渊源，侯爷可愿割爱，让我们一叙旧话？”
云栖月与平阳侯皆是一愣，扭头看去，章琮正摇着折扇风流倜傥，在他身边，章玠的笑意忽然凝在唇角。
平阳侯的确听说过章琮曾留一画春轩官妓在府中长住，难不成就是他怀中这个美人？
怀中美人触手生香，温软可人，平阳侯实在不舍，他堂堂侯爷犯不着顾忌章琮的脸色，但……他看了眼章玠逐渐冷却的笑容，默默收回手，将云栖月向前推了一把。
“好说，章二公子请。”
事情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当云栖月在章琮与章玠中间坐下时，她顿时一个头两个大，简直如芒在背，如坐针毡。
“去找掌柜添些鲜果来。”
“拿着扇子，替我纳纳凉。”
一左一右两个声音响起，云栖月像被一个夹板猛得夹住，后背一挺，直撅撅地杵在原地，不知道该听谁的。
云栖月迟迟没有动，两人都转头朝她看来，云栖月在这瞬间甚至都能听见四道视线在她脸上撞得噼里啪啦响。
她伸手接过扇子，旋身转向章琮。
扇着扇着，云栖月倒觉得后颈的风比她扇出来的还凉，她向前挪了挪，迫切想甩掉这种阴恻恻的不适感。
她当然知道章琮不是善茬，但她心里堵着一股气，凭什么章玠一点援手都不愿施与，她还要对他言听计从？
扇面带起凉风徐徐，章琮慵懒地转着杯中酒，颇为享受。
“月姑娘，方才见你在平阳侯身边还眼巴巴望着我，我就知道你心里仍有我。”章琮说。
云栖月错愕地睁大眼。
“名分都是身外之物，”章琮向她靠近，笑意懒散，“只要你能想开，我们未尝不可再同从前一样。”
“……”
这误会可大了去了，她可没有看过章琮哪怕一眼，云栖月还未来得及解释，章琮已经揽上她肩头。
被章琮触碰的地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刚刚还在为逃脱平阳侯的魔爪而庆幸，没想到刚出狼窝又入虎穴。
云栖月提起一个僵硬的笑，勉力镇定道：“二公子身边佳人无数，日日新鲜，过去的事就像翻篇的书，二公子何必还倒回去看？”
她言语中的推拒之意再明显不过，章琮却只当她在拈酸吃醋，他哈哈大笑，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径直将云栖月往自己大腿上带。
云栖月惊慌失措，可她那点力气远不能抵抗，眼泪又开始打转，她无措地环视四周，入目都是一张张陌生的、醉醺醺的、沉溺声色犬马的面孔，几个官员正带着戏谑的表情打量她，而那些与她同来的官妓只顾着调笑，一个眼神也未曾给她。
她的心凉得彻底。
这时，有人抽出她手中的折扇。
“上个月刚恢复你的月例，”章玠面无表情，用扇柄一根一根挑开章琮揽在她肩头的手指，“你是不是觉得钱袋子又沉了，规矩就可以忘了？”
这一刻，云栖月看章玠的眼神就像看到了神兵天降。
没了桎梏，云栖月忙不迭从章琮腿上下来，慌乱中脚绊到裙角，差点摔倒，章玠伸出手，扶稳她后就抽离，蜻蜓点水一般。
章琮被当众落了面子，十分不快，可被捏住把柄不敢明着忤逆，他一抿唇就要拂袖离席。
“坐下。”
章琮背影一僵。
章玠的声音不高，却让周围一圈都肃静起来。
“章家的规矩，哪条教过你在宴席上失仪？”
章琮转过身，脸因愤怒有些扭曲。
云栖月在中间大气不敢出，她瞄着余光来回看，总感觉这两兄弟奇怪得很，章琮虽行迹荒唐，但章玠一向对他秉持着眼不见为净的态度，面上过得去就行，两人明明能够相安无事，偏偏章琮背地里放浪还嫌不够，非要舞到章玠面前，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章琮眼里只差能喷出火，他愤愤撩袍坐回去，终于没憋住，低声骂道：“玩个女人而已，大惊小怪什么？我看该去寺庙的不是父亲是你。”
见章玠不搭理他，章琮悻悻喝起闷酒，没再找云栖月的麻烦，云栖月松了口气，对章玠比了个口型：“多谢。”
她笑容不大，却很自然明媚，章玠有那么一瞬间，似乎从她的笑容里嗅到了一丝酸甜气味，若有若无的，像某种果子，可再想细究时，那气味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心底不知从何处扬起一阵灰尘，糊在嗓子眼干痒难忍，章玠饮下一杯酒后仍未缓解，他抚着杯沿似在思忖，片刻后，他搁下酒杯，俯身作势整理膝襕上的褶皱，贴近云栖月耳边，声音又低又沉：“宴席结束后，你跟我走。”
云栖月愕然：“今儿又不逢十。”
“什么不妨事？”
一个爽朗的声音响起，正是云栖月先前挑中的那个面相正直的公子，他信步而来：“姑娘有所不知，章大人矜持得很，姑娘就算将不妨事说破了嘴皮，也不见得能让章大人一解风情。”
云栖月脸黑了一个度，什么意思？怎么在他口中，她成了缠着章玠不放的狐妖，章玠倒成了亟待解救的清白书生？
这不是倒反天罡吗！
云栖月柳眉刚一竖起，那公子又道：“倒是我，刚来京城不久，正缺一琴友，听闻云姑娘琴技绝伦，可愿与我切磋一二？”
章玠淡淡看了云栖月一眼。
若说云栖月刚刚还对那公子心存不满，现在她看那公子只觉他周身都在冒光，甭管那公子的本意是不是要来解救被她“痴缠”的清白书生章玠，只要能离开这个不善之地就好，她当即站起身：“当然！乐意至极。”
那公子笑容满面，邀功似的向章玠敬酒，章玠去拿酒杯，手肘不动声色碰翻酒壶，酒液全部倾洒出来。
云栖月只觉腹部一凉，低头一看，裙裾从腹部到大腿一片全被泼湿，她半张着嘴呆在原地，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
章玠向那公子一笑，惋惜道：“唐大人恐怕要另寻琴友了。”
云栖月手忙脚乱擦拭裙裾，都没注意那公子是何时离开的，可这么一大片，小小的手帕再怎么擦也聊胜于无，云栖月气得够呛，没忍住瞪了章玠一眼。
他绝对是故意的！
章玠似乎听到她心中的控诉，漫不经心道：“只许你泼人酒水，不许我效仿？”
“……”云栖月噎了一下，瞄了瞄左右见未引起注意，这才压着声音道，“这能一样吗？侯爷湿了衣可以去里间换，奴婢就只有这一身衣服，一会儿还怎么回去？”
章玠的眼神意味不明：“我马车里还有一套。”
不远处，平阳侯的目光转了一圈，又直勾勾回到云栖月身上。
—
宴席结束后，云栖月与章玠分两路前往私宅，她在马车里换下湿漉漉的衣服。
如今身上这套，桃花纹抹胸上缘镶嵌一圈珍珠，鹅黄织金妆花纱衫薄如蝉翼，腰间的浮光锦的马面裙在灯光下熠熠生辉，衬得她像谁家娇养长大的千金小姐，漂亮又水灵。
云栖月原本以为，这身衣服不过是章玠某位女性亲族落在他马车里，暂时借她应急，可当穿上才发现，无论是长度还是腰身，还是其他维度，都与她的身形完美贴合，明显是专门给她裁制的。
她都不知道，章玠是何时丈量的她的尺寸？
脸颊微微发烫，亲肤柔顺的布料忽然刺挠起来，她一时坐立不安，不禁去想，章玠从不上酒楼，今夜却带着给她做的衣裙前来赴宴，是不是因为知道她在这里……才来的？
云栖月当即笑自己荒唐，怎么会升出这种念头？可她越克制不去想，思绪就越如蝴蝶纷飞。
宴席上她光顾着生他的气，现在回想时才反应过来，当时他让她去找掌柜添鲜果，不过是替她寻个由头，好离开那酒池肉林之地。
或许在平阳侯面前，他有他的难处吧，并非不顾及她。
云栖月低下头，指尖顺着裙面上孔雀羽线的暗纹慢慢勾勒。
云栖月比章玠先到达，榻边吊炉上正文火煨着专门用来熏香的茶水。
袅袅茶香浮动，窗外斜枝掩映明月，如此良辰美景，她心情也愈加轻盈。
屋内一角有一扇镜屏，云栖月从进来的时候就瞄上了，等了好一会儿都不见人来，她小跑到镜屏前，提起裙裾前后左右欣赏起来，满意得不得了。
门吱呀一声打开，云栖月循声望去，杏眼亮晶晶的，带着甜美笑意，流光溢彩的裙摆在她腿边旋开，像浸在晨露中绽放的花朵。
不知道是不是烛光造成的错觉，章玠看向她时眸光似乎亮了亮，他目光扫过她全身，最后有些不自然地移开。
章玠向里走去，云栖月下意识跟上他，直至在一扇插屏前，章玠顿住脚步，转头眉梢一挑：“你要一起沐浴？”
云栖月这才发觉章玠去的方向是盥室，她闹了个大红脸，连连后退，说话都结巴了：“没、没……”
章玠不再言语，绕过插屏进了盥室。
云栖月顶着热气腾腾的脑袋，拐了个弯往西侧另一个盥室走去，她心里窘迫，走得毛手毛脚，脚尖带翻了床边一个楠木小几，几本书散落在地。
她赶忙蹲下身去捡，规整规整后重新放在小几上，正要起身时，忽然发现地上多了一个小小的东西。
微黄干枯，看上去似乎是一片凋落已久的花瓣。
云栖月刚拿起来，花瓣就脆得裂成好几块，她没有太在意，料想应当是外面的花瓣被吹进来，仆从扫撒时遗漏了所致，她捡巴捡巴，走到窗边让它从哪来回哪去。
盥室内，水雾从浴桶中腾起，纱衫从肩头滑落，轻柔的触感如同一只手在她身上游走。
……
酥麻的痒意从后颈蔓延至腰窝，云栖月微微战栗。
章玠温热的手掌一路向下，云栖月哼哼唧唧，将脸埋进枕头。
今夜，章玠格外沉默。
他低头凝视少女的后背，白皙如脂，手掌拂过之处，带起细颤的同时泛出薄红，他眼底的欲、色愈发晦暗，手掌将她分开。
云栖月瑟缩了一下，羞得紧闭上眼。
章玠欺身覆下，两人心跳重叠在一起。
很久没有来过，云栖月已经不适应他了，那一瞬间的疼痛亦如初次，云栖月死死咬住枕头，疼得眼泪直流。
很快，一浪一浪的酥、麻打在四肢百骸，吟、动冲出嗓子，就卡在唇齿后。
往常云栖月都死死咬着嘴唇，用尽全力咽回去，她很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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