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小花的父亲姓祝,是个孤儿,十一岁时被外公收徒,取名士岚,从此成了荆家半个儿子。
原本是跟外公学训鸽,但外公发现他在书画上有灵气,不忍埋没,就专门请了老师来教。祝士岚与荆时桑青梅竹马水到渠成,入赘生下荆小花,也算段佳话。
荆小花记得小时候,他是黏爸爸更多一些,几乎是在祝士岚怀里长大的,喜欢闻祝士岚身上的墨香。
祝士岚是他绘画生涯的启蒙,荆小花常见爸爸夜里伏案,给妈妈画各种样式的剑鞘,还会写两句情诗,那是他爱家人的一种方式。记忆中祝士岚永远是温润内敛的,脾气很好,与荆时桑一文一武特别般配。
但荆小花有些记不清他刚去世那年,荆时桑是什么态度了。那时候他受惊吓过度,以至于一整年都过得稀里糊涂,听见类似狗叫声就惊弓之鸟,连带姓汪的人都疏远。
国画写意,常画花鸟鱼虾、山川湖海、四时草木,每个画家都有擅长的素材,而祝士岚却不怎么画风景,他喜欢画神话。
闫老转交给荆小花这幅画,画的是杨戬劈山。
“我真特喵服了。”荆小花徐徐展开后,两眼一黑。
无语,时隔多年的子弹正中眉心,荆小花默默盯了几秒图上的哮天犬,心说你这辈子就跟狗杠上了。
画收好,荆小花倚在窗边抽了支烟,有一眼没一眼的瞧着外面,车水马龙从他眼底穿行,神色怅然许久。
不知道想了些什么,一支烟没抽几口,被风干燃尽。
荆小花扭头挠挠二舅下巴,又揪揪它尾巴,手贱嗖的,二舅作势要咬他。
“去,传个话。”荆小花说,下定了某种决心。
“咕咕咕。”
荆小花抓起肥美的一坨扔出了窗外,二舅振翅飞远。
铜塔寺的夜景依旧,荆时桑过午不食,也不喝工业酒,荆小花特意绕了两个区,在一家绍兴人的酒窖里提了两坛黄酒酿,赶到铜塔寺夜市时,荆时桑已经在等。
荆时桑身形健硕,一身月白色长衣,宽肩窄腰大长腿,清爽的及肩发披在耳后,遗世独立站在九龙柱旁。荆小花远远就看见了,不禁心生感慨,从小到大妈妈无论在哪都抢眼,也难怪路过的游客频频回头。
他笑了下,开到荆时桑身后时,降下车窗招手:“姐姐杀我~”
找车位停了车,母子二人走进一家涮肚店,要了稍清净的包间。
荆小花晃晃手中酒坛,放在桌上:“小时候常见您和外公喝酒,可惜离开家时我还小,不会喝,从来没机会跟您试试。”
荆时桑早从谢逍那里知道了荆小花的身体情况,说:“酒瘾是心瘾,你要戒。”
“戒戒戒。”荆小花耍赖说,“最后一次嘛,我要圆一次和您对饮的梦,才能心甘情愿戒。”
荆时桑看他拿的是黄酒,没那么伤身,才点了头:“小骆不与你一起?”
“明儿周一,他还上班呢。”
“嗯。”荆时桑淡淡看了儿子一眼,这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很快涮锅上了,荆时桑不吃,荆小花先涮了点填填肚子,接着把酒坛开了。
“都不问问我这些年都去过哪。”他倒好酒递过去,“好想你和外公。”
“想家了就回去。”荆时桑说,“你自己决定,小骆愿意的话,也可带回去。”
荆小花笑了:“你对他满意?”
荆时桑没什么看法:“一切凭你心意。”
“多少也管管我啊,万一我遇见坏人怎么办,别人家儿行千里母担忧的,您倒好,也不说想我。”
撒娇,荆时桑无奈视之。
荆小花笑嘻嘻和对方碰了杯,“妈妈,外公身体还好?”
“健步如飞。”
“那就好,那个冒牌货殷弈明呢?”
“罚他做些扫洒。”
荆小花耿耿于怀说:“真便宜他了,免费送他大师课,妈妈,这人心术不正,不要什么都教他。”
荆时桑心里有数,淡道:“天赋极佳,是个可塑之才。”
“那就看他能不能改邪归正了。”荆小花想起就吃味,嘟囔道:“我都没资格做您徒弟。”
荆时桑干了杯中酒:“你的天赋不在这里,不强求。”
“嗯哼,打铁又热又累。”荆小花眉眼弯起来,笑眯眯说,“爸爸是文人雅士,我随他,都爱拿画笔。”
主动提父亲对荆小花来说实属不易,荆时桑略微挑了下眉。
荆小花的确是怀揣某种心情来的,再碰一杯:“一转眼,我离家十一年了。”
“都说三十而立,如今我二十九,却觉得越活越迷茫,还不如小时候聪颖。尤其有几惑……”荆小花抬眸凝了几秒,有几分惘然浮上眉梢:“实在无解。”
荆时桑轻轻叹了口气:“说吧。”
荆小花忙挪了座位,坐去了荆时桑手边,像只急着归巢的燕,一摆尾就钻到了母燕麾下。
“那您先保证不生气。”
荆时桑递了个疑惑的神色,闯祸了不成?
荆小花抿着嘴,斟酌道:“我想跟您聊点俗的,您从来不过问我感情问题,让我自己处理,可我发现我根本处理不好。”
“小骆的事?”
“嗯……三年前,我们发生过一次不愉快。”荆小花有点为难地做了个怪表情,拉过酒坛先灌了两口。
他深呼吸一口,吐出来:“我一时任性,持刀伤人了。”
“什么?!”荆时桑顿时脸色一变。
“那天,骆野带了一条狗回去,我被吓到了。”荆小花敛眸,不太敢看荆时桑,毕竟犯的是原则性问题。
“和小时候那条狗一模一样,我一看见就……不太能控制情绪。对不起。”
他不掩低落:“本来可以一直瞒着,只要骆野不说我不说,就没人知道。”
“可这三年我没有一天能睡好,真的好累,妈妈。”
荆时桑一针见血问:“小骆是为何?”
“呃……他不知道我会怕。”荆小花避重就轻说,“我没告诉过他。”
荆时桑迟疑了几秒:“酒瘾也是三年前染上的?”
“嗯。”
“小吉。”
“嗳。”
“你被困住太久了。”荆时桑食指点住荆小花的心脏,说:“人离开南京,心却停在那,那到再远的地方有什么用呢?见天地不是为了跋山涉水,脚步只是形式,绝不是目的。”
“我知道,我都知道,我就是……”酒精后劲儿有些上来,荆小花没忍住吸了吸鼻子,“可能我格局小,我斤斤计较,我掩耳盗铃!但您能不能别作壁上观讲一堆大道理,难道爸爸不是你的爱人吗,不是外公的家人吗,为什么你们可以这么冷静,为什么不怪我,为什么就这么轻松接受了?!”
荆小花没想到自己会突然有些激动,话一出口自己先愣了下,意识到自己在生气,且口不择言对着妈妈发泄了。
他本能地无措:“我——不是故意的。”
哗啦啦!
空酒杯被他手忙脚乱打翻,荆小花忙弯腰去捡。
蹲下时,酒杯滚到了桌子底下,怎么都够不着。离指尖一寸之遥,这么一截小小的距离却无端压垮了他的自尊,看着酒杯陀螺似的转,像傲慢的舞者跳了一段breaking,他突然保持伏地的姿势不动了。
不多时,桌底传来细微的哽咽声。
荆时桑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人坐回座位。她拉椅子起身,轻轻蹲下去,伸手在儿子背上摸了摸:“你希望有人责怪你?”
荆小花摇摇头,又点点头。
荆时桑说:“是你一直在想象有人会责怪你,迁怒你,甚至不爱你了。或者说你认为家里应该这样对你。”
荆小花从臂弯里抬起眼。
“士岚是我的爱人没错,可他首先是他自己,他有他自己的命数。他离开我们,我也遗憾,但难道要让这种遗憾影响到后半生?”
荆时桑的反问掷地有声:“生者的理想、灵魂、自由,全都要为此殉葬吗?大家是为他而活吗?他是天王老子?”荆时桑振聋发聩地问,“新时代没有奴隶,就算是天王老子,也不能叫任何人附庸。”
“……”
“给我站起来。”荆时桑带有一丝责备的凝视荆小花,说:“哭哭啼啼什么样子,游雀剑的剑铭背一遍。”
“去留两肝胆……”
“大点声。”
“飞!”
荆小花那两滴猫尿完全被逼了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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