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接上回，景昭四年，九月初八，辰初三刻。
进了永寿宫，季孟春在前院伫立不前，不欲进东配殿。定瓷苦涩难当：“荣妃娘娘？”
季孟春笑得温柔：“池鹭，你去司赞司问问，当初是哪位女官教导常修仪礼仪，竟教她可安坐其中，不必相迎一宫主位？”
“娘娘！绝非如此，小主只是……”
“只是什么？”池鹭喝道，“我且问你，修仪来还是不来！”
“奴婢这就去，这就去请。”
定瓷着急忙慌地要进东配殿，再次被池鹭喝住：“修仪仅有一人伺候？屋内无人，还需定瓷姐姐这掌事宫女忙前忙后，不如，妹妹一并禀了掖庭令？”
殿内，常沐欣已然后悔装聋作哑摆架子了，她急忙问白瓷该当如何，白瓷又能如何，只能是架着常沐欣出来跪地求饶。
“嫔妾实乃无心之失，非是拒不相迎，请荣妃姐姐恕罪！”
季孟春也不叫起，就让她这么跪着，半盏茶后，季孟春问她：“常修仪，本宫尚无宫权，又非永寿宫一宫主位，如何能罚？且起来吧。”
常沐欣双腿发软，颤颤巍巍地被白瓷架起来。季孟春冷眼瞧着，待她终于站定后问：“常修仪，本宫见三位女官恼怒交加，不知修仪做了何事啊？”
“小事，小事耳。”常沐欣果真欺软怕硬，对着季孟春敢怒不敢言，却敢瞪盖天音三人一眼。
盖天音气得发笑：“娘娘，这几日我三人拟定的图纸、章程尽数呈上，却皆不被修仪认可。几番改易皆是徒劳，实在无从下手。故而欲上报皇后娘娘，请修仪另择贤能。”
司衣从袖袋中拿出几张图纸递给池鹭，愤愤开口：“娘娘请看，此乃部分图纸，我等已于旁侧加注批注，修仪吩咐的种种要求，也尽数记录成册。”
季孟春接过图纸，边看边问：“记录成册？”
司珍南红附和道：“是，司衣姐姐所言非虚，因修仪所求颇多，未免遗漏，只得记录成册。”
蠢人，季孟春暗想，如此折腾女官又能得到什么好处，到时宫宴献艺失误岂非得不偿失。
看透常沐欣本质令季孟春气消了大半，语气也缓和了不少：“常妹妹，距宫宴献艺不足一月，不若苦练技艺，舞衣等物，终不是是锦上添花。”
常沐欣还想再说什么，被架着她的白瓷扯了一下，不情不愿地承认季孟春言之有理。
事情告一段落，几人各自离去，季孟春出门右转，踏入启祥宫。
陈果的掌事宫女雁翎满脸笑意地迎上来，请季孟春入内。
雁翎一边引路一边道：“从昨儿起娘娘就盼着您来了，奴婢瞧着娘娘高兴，自个也跟着欣喜。”
季孟春被雁翎笑意感染，也跟着笑起来：“我听闻陈妃妹妹带进宫的四位侍女，名字分别为梅花、雁翎、柳叶、偃月，可是按刀名所取？”
雁翎眼睛一亮：“娘娘慧眼，正是取自刀名。”
谈话间，一行人沿红漆廊柱、苏式彩画的游廊缓步前行，见陈果并未在明间等着，而是坐在殿前长廊的美人靠上，她问：“这般喜形于色？可否让我听上一听？”
不过初秋时节，陈果竟已换上一身薄夹袄，层层衣襟掩住颈肩，密不透风。季孟春只觉这场景似曾相识——是了，弟弟商序也是，身子不算康健。
收起冒犯人的怜悯，季孟春跟着陈果坐在美人靠上，也不劝人回去，陈果笑容因此真挚几分，尤其是在听到季孟春猜出梅花四人的名字由来后。
她笑得温柔，笑得忧愁，她说：“妹妹知晓姐姐是为宫宴一事而来，姐姐放心便是，妹妹久病成医，必不会有事。”
季孟春跟着忧愁：“不怕一万就怕无一，妹妹就当是为了姐姐我，行行好吧。”她凝眸望去，秋水惊鸿。
陈果恍惚了一下，眼神躲闪，好半晌才定下心来：“也罢，妹妹可分毫不用，只是姐姐需答应妹妹一事。”
“无论何事，我皆应之。”季孟春察觉到陈果对她莫名的优待，虽不解其意，但不用岂非暴殄天物？
“我知晓姐姐字是华祯，妹妹字是淑成，若是私下无人，姐姐可否唤我淑成？”陈果眉尖微蹙，目露希冀。
怎的今日一个两个都要求如此，季孟春疑惑，季孟春应下。
陈果转忧为喜，叫雁翎拿来一本诗集，在池鹭接过后解释道：“华祯姐姐有事要忙，淑成不好打搅，这本诗集先送给姐姐，待姐姐忙完我们再叙可好？“
诗集，又是诗集。
“这倒是巧了，我从静妃姐姐那回来，也顺走了两本诗集。”
“许是妹妹与子菁姐姐心有灵犀。”
连字都知道了，方静芜和陈果私底下做了什么？这诗集里定然有东西！季孟春压下思绪，礼貌告辞回宫。
话分两头，时间回到卯正四刻，萧闲在寿康宫中为太后请安。
她未带护甲坐在罗汉床前的软凳上，不断剥开龙眼干薄壳，将果肉取出后放在姑姑手中的漆碗里。罗汉床小几上已有两个堆满果肉的漆碗，太后悠哉游哉地看着话本，不时取出果肉食用。
太后喜爱龙眼干的蜜甜醇厚，又厌烦剥壳，萧闲一来自然让她侍奉。少顷，太后意犹未尽地放下受下话本，慢悠悠问道：“华祯那丫头事情办得如何？皇后年长华祯许多，还是要多些包容才是。”
萧闲停下动作，温声答道：“华祯是指荣妃妹妹？妹妹用的是母后旧例，又怎会有错，自然是极好。”
“嗯，这才是中宫该做的事，”太后不咸不淡地夸了一句，话锋一转说道，“新妃中不是还有一人未曾见过皇帝？皇后也该去一趟乾清宫，问问皇帝准备何时前去。”
“皇帝自有决断，臣妾不敢置喙。不过母后既然在意此事，臣妾便遣人……”
“不必了，”太后打断她，“洪哥儿开蒙已近三月，学得如何啊？”
萧闲指尖戳进掌心，平声答道：“回母后的话，《三字经》通篇学完，大半能熟背；《百家姓》修习过半，可读可诵；至于《千字文》刚入门，不求甚解。”
“嗯，略慢了点，皇后忙完宫务之余，也该对洪哥儿上点心。好了，哀家乏了，皇后你跪安吧。”
太后挥手赶人了，萧闲把未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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