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故意的！
他明明能躲开！
当这个念头蹦进大脑，方欣然更加顾不上什么争吵什么惊讶了。
她手忙脚乱地跳到程业扬前面，攥住他的手臂就是接连往后退，生怕谁又煽风点火殃及了他。
“你没事吧！”
当时在工地上都能敏捷地避开滚落的危险，怎么会躲不开一个老人家的巴掌呢？
她奋力地垫高脚尖，试图把眼睛凑得更近一些，却是越靠近越模糊。
他分明顾忌孙桂芳是她奶奶，又意识到自己闭上眼睛是认命挨打，索性替自己承受。
清瘦的脸庞肉眼可见地不对称起来，五只指印像是被刚出炉的烙铁盖过一样，根根分明节节清晰。
指甲的锋利亦是一点都没有放过这张脸，血红的划痕竟然从耳后一路延伸至脸颊。
一时之间她连呼吸都都不敢放肆了，彷佛那轻薄的气息都能无端掀起疼痛。
“是不是很疼……会不会留疤……这还怎么回公司怎么见客户啊！”
她哑着声音喃喃自语，碎石飞出满脸鲜血都不眨一眼的人，此时却急得胡言乱语。
兴许是这画面太吓人，又或者联想到这记耳光本该落在自己头上，说到最后她竟不自觉地带上了哽咽。
程业扬没有急着接话，只是抬手握住悬在半空的手，那还在颤抖的手。
他也没有急着做些什么，像是料定她不仔细检查一遍铁定不罢休，反而弯腰低下头迁就着对方的身高跟动作。
她的眼眶逐渐积攒出豆大的水珠，委屈的样子全然没有方才刀枪不怕的气势。
“我去给你找药箱。”
她的脚刚挪动了零点零一厘米，便被他伸手用力一揽撞回怀里。
左手掌心横在腰间支撑着她，右手指腹轻轻地执住她指尖，隔着衣服隔着肌肤都能感受到他传递过来温柔。
他对上她的视线，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无声中安慰着这个响亮的耳光不碍事。
深邃的眼眸中只有庆幸自己赶上什么的松了一口气，此外再无别的波澜。
他的心甘情愿太深刻了，以至于明知道他向来都爱得不计较成本，却还是无法避免地被他触动。
“靠，真是程业扬。”
方天赐不由自主地在心里暗暗吭骂了一声，眨巴着眼睛依旧满脸难以置信。
商场的撞见，赵书的相亲反馈，再加上停在方家门口不远处的黑色迈巴赫，其实他心里已经确信方欣然跟程业扬有某种联系。
不过他懒得关心她怎么傍上的这座靠山，反正撞见如此难搞又难堪的一幕，心存芥蒂是必然的，至少够她忙活一阵了。
他原来的算盘就是这水越浑越好，毕竟目前一切顺利，是真心不希望许泰和跟方舒梅节外生枝离什么婚。
他瞥向窝在男人怀里的方欣然，鄙夷一笑差点没发出啧啧啧的惊叹声。
刚刚还张牙舞爪厉害得不行，这会倒是一副梨花带雨的可怜模样。
方欣然提出把方舒梅股份转让给方欣悦的时候，他还真的吓了一跳。
许泰和毫无疑问会因此被踢出方氏，方欣悦一个黄毛丫头不足为患，他只怕方欣然会插一脚到公司。
他闪烁着目光打量起程业扬，即便是余光中，那抹红肿依然鲜艳得很。
堂堂程氏集团的总裁，众目睽睽之下挨了这么结实一巴掌，绕是方欣然把人哄得多尽兴，那也是不能忍的。
下一秒！
在现场所有人的注视下，程业扬非但没有愤怒，没有不悦，反而长臂一拐把方欣然重新护在自己身后。
“奶奶，伯父伯母。”
这样客气的称呼听着亲近又谦逊，可放在程业扬身上，无形中更加佐证了他跟方欣然的关系。
孙桂芳眼瞅着面前的陌生男人，即便脸上挂着偌大一个掌印仍旧面不改色，不由得把人从头到脚打量一遍。
烟灰色衬衫包裹着修长且挺拔的身姿，黑色皮带的腕表彰显着卓绝的精英气质，黑色的西装长裤熨得一丝不苟的笔直。
即便他的打扮内敛又稳重，仍旧掩饰不了他眉眼间的凌厉和敏锐，尤其是他挡下那一巴掌的完全的恰到好处。
“很抱歉打扰到大家了，有些话一直憋在欣然心中，今天我就冒昧替她说了。”
他先是环视一圈才缓缓开口，沉着且有力的嗓音，无形中便把混乱的场面镇压在掌握之中。
他端着一副自知唐突又失礼的姿态，可说的话做的事却没有一点与之匹配的觉悟。
“我跟欣然是高中同学，高中整整两年我们都朝着同一个目标努力，可她还是会为了家人的想法有过犹豫。”
“这十二年她能够在海市拼搏出一份事业实属不易，可她最终还是选择回山城了，所寄托的不过是一通家人关心她的电话。”
“前天她遇见海市的同学，那同学大一时突然听闻长辈病危，是欣然当机立断打车、订机票把同学送上了最快一班飞机，这才见到最后了一面。”
“其实她什么都没说，但她的内心一定有过类似的惶恐，才会预演过这样的情景。”
话及此处，他眸光微微一动，缓缓地将目光锁定在孙桂芳身上。
“奶奶，您可以说她的做法跟您的做法有偏差，但绝对不能给她套上这么一个不安好心的罪名。”
娓娓道来的述说像是骤然转势的大雨，一瞬间就把剑拔弩张的焦灼蒸发殆尽。
方欣然不清楚程业扬是如何注意到这么细微末节，也不曾料想他会说出这番话，这些连她都娴熟于隐藏的话。
内心顿时掀起惊涛骇浪。
她从来不认为相爱就等同于拥有相同的频率和共振，更遑论所谓的感同身受。
父亲对母亲并非始终无爱，但仍能对母亲的痛苦视若无睹，哪怕所有人盛赞母亲的伟大，又哪怕她尚是孩童就能把这些看得真切。
或许正因如此，当优异的成绩再也讨要不来父母的婚姻，她便走向另一个极端。
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不单单是爱意和宠溺，也不止于过往的青春狂想，他在用他截然不同的人生经验理解着拼凑着她的所思所想。
情之所至，她伸手牵起他垂在自己眼前的一只手，指尖相触的一瞬间是他迅速领悟的回握。
“说完了吗？说完马上给我滚！”
“妈，现在是你把人……”
“那也是他自己送上门来的，方家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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