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观浦盯着怜香笑道:“不承想是个沧海遗珠,小怜香,我真是俞发好奇了,你那老师能文能武,竟是个隐世高人不成?”
怜香本不想搭理,又怕他较起真来给自己找不自在,只得回道:“我一家都是村野小民,营生只够糊口,哪请得起什么隐士高人,不过是个久不得志的老秀才,闲来无事逼着我学了几天之乎者也,又叫我学了些日子写字,明明这世间的道理罢了。”
娄观浦闻言果然不再问,怜香见状便向他问起十五那日后院宴请人数,各家人际关系,往日宴请定例等事。
娄观浦一一地答了,说道:“席面酒菜之事不必费心,我请了两个广东名厨来管办饭菜,吩咐下去同前院一般就是了。”接着又说:“我明儿叫烟染把往日旧账拿出来叫你仔细翻翻。”
怜香应了一回,不用备办菜品能让她少费好多心思,想了想又道:“只怕一时有想不到的,赶明儿想起了再问爷罢。”
娄观浦瞧她一脸认真的模样,往她脸上掐了一把笑着道:“爷已经吩咐下去了,这后院人事你只管差遣调动,倘若有不服管教的你来回我,我撵他出去。对了,再过几日我叫烟染把钥匙给你,需要什么东西只管开库去取,若没有的就开了单子叫人外头买去就是了。”
怜香心里装着事,愣着点了点头。娄观浦本想逗逗她,见这光景也不打扰,自己起身往西边屋书案前瞧军务去了。
次日,怜香起了个大早,从烟染那要来旧账本看至晌午,心底已略有些数了,暗暗计较了一回,这差事不求有功,只求无过,因叫来烟染问道:“从前府里宴请宾客,都是叫的哪家戏子?”
烟染回道:“姑娘,城内有一班苏州戏子唱得好,往日都叫的是他们。”
怜香道:“写个帖子叫人送去,问他们十五那日有空没有,若是有空就先定下来,倘或一时有事来不得,也好另定戏子免得误事。”她顿了顿又道:“对了,还再要请一班耍百戏并说书的女先儿来,同大伙儿热闹取乐一回。”
烟染一一应下,怜香又问了几句,有烟染答不上来的事儿便暗自记在心里,二人商量了一番,怜香笑着道:“这两日把新来的丫头们分配到各屋里去,一切妥当后将花名册拿来叫我瞧瞧,让我认认人,好给她们分配十五那日的差事。”
烟染自然笑着答应了。
怜香低着头重新理了头绪,方又问道:“杨嬷嬷可在府里不在?”
烟染回道:“哎哟,杨嬷嬷有老长日子没进府里来了,姑娘这会子问起是有事吩咐么?”
怜香笑道:“不瞒你说,爷把这差交到我手里,外头人看着体面,却不知我有自个儿的为难处。一则,如今我心里虽定了个章程,到底没经历过这样迎来送往,人情走动之事,少了些经验。二则,我出身低微,在这院儿里身份也尴尬,骤然揽下这么一遭事,虽然有你们帮衬着,可底下不知道有多少人等着看我笑话呢,只怕到时有几个不服我管的,误了爷的事儿。”
烟染道:“姑娘只怕思虑过多了,爷早就叫我吩咐大伙儿都听你的差遣,如今姑娘就是爷的脸面,谁敢不服?再者说,府中前些日子才整治了那一场,下人们都夹着尾巴做人呢,谁还敢给你使绊子不成。”
怜香站起身来,背着手斜靠在桌边,垂眼说道:“哪里都能瞧着呢,我恐怕暗地里招了不少人的怨,届时爷在前头宴客管不到后头,我虽是主事之人,只怕压不服众人,有道是‘小心驶得万年船’,杨嬷嬷是爷的奶母,在这府中极有体面,好姑娘,你让人替我把杨嬷嬷请进府里来,叫她替我坐镇压压那些小鬼。”
烟染点头称是,一面肚中暗自叹道:“姚怜香虽说出身低了些,我瞧她一应安排事无巨细,又且心思细腻想得周全,竟有几分才干。且等着看后面几日,是不是真材实料了。”
怜香又与烟染闲话了一回,方叫她办事去了,不必细表。
已到了傍晚时分,娄观浦还未归家,怜香在屋内坐得有些疲了,起身拿手往肩膀处捶了捶。金花道:“姑娘歇歇,坐着看了一天,眼睛也受不了。”一面站至怜香身后替她捏了捏肩膀,主仆二人正要说话,恰见翠柳拎着一个攒盒掀开珠帘走进屋来,笑着道:“才将徐旺把这食盒给我,说是近来天热,爷知道姑娘这两日辛苦没怎么吃,特意叫长丰楼的厨子做了几样清新解热的吃食。”说着走到桌前,打开食盒盖子,从里头取出一个粉彩大盖碗并一碗冰雪冷元子来。
怜香走上前瞧,见翠柳又从食盒中拿出一只白瓷小碗,一面揭开粉彩大盖碗的盖子,从里头盛了几匙莲子羹端到她面前,因说道:“徐旺回说,爷今儿有应酬不家来用饭了。吩咐叫姑娘多吃些莲子羹清清热火,别中了暑气;那元子是冰镇过的,略尝几口罢了,免得吃多到时闹肚疼。”
怜香正觉肚饿,笑说道:“难为你了,来得及时。”一面接过碗舀了一勺子往嘴里送去,觉着甚为可口,便连吃了两小碗才歇下,又尝了几口元子,肚中已有几分饱了。翠柳一瞧,问道:“姑娘,这剩的我撤下去了罢。”
怜香说道:“先别撤下,才吃了这个,一会儿晚饭是吃不下的,可这汤汤水水又不顶饿,且留在这,我过会儿再吃。”翠柳笑着退下了。
怜香见翠柳出了门去,便回身坐在椅上,接着方才的话对金花道:“这眼睛便是看瞎了也没法子,谁叫那位爷非得把这差给我,若办得好那是应当的,若办不好,恐怕你们一干人等都要受我牵连。”
金花见怜香分明成竹在胸,可成事的话儿却不从口中露出半分,因笑着道:“饶是姑娘说得多吓人我都是不怕的,伺候了你这么些日子我还不知道吗,姑娘是读过书的人,肚中是装着万般主意的。用读书人的话来讲,那是胸中自有丘壑,依我看来,这差事难不倒你。”
怜香摇手笑道:“罢,罢,快别给我带高帽。从前我的老师与我说过几回宴客礼仪,所以略懂得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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