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出东门,天色陡然向暮。
在这深宫之中,挨过一日竟比冗寂无人的长夜还要漫长。
贺明妆在东西跨院的廊下与姜问珠作别——李婺派来的马车已经在等。
贺明妆遥遥望向那尊华贵的马车,眸中隐忍一闪而过,她取出随身的帕子,替姜问珠擦拭眼角的泪渍。
温声说:“李婺不是良人,问珠,务必保全自身。”
姜问珠接过帕子垂眸拭泪,几度哽咽点头,终究忍不住将咽了一路的话吐出来,“听说北镇抚司的指挥使沈灼冷面无情,被人称作‘北抚阎罗’,你在他身边,恐怕也过得艰难。”
迎面掷来的,是女子情谊之下最难以掩饰的一份关切。
贺明妆愣了一瞬,随即一叹,一口灼热的胸气吐入暮色薄雾之间,变成一缕渺无人迹的烟循。
多少人声喧嚣过耳。
自嫁沈灼,她识得了吴太后的用意,懂却了朱兆玉的赤诚,也看清了朝堂之上的交锋与倒戈。
但从未有人问过她——你在他身边,恐怕也过得艰难。
贺明妆轻轻闭上眼睛,眼睫颤动时带起那颗小痣轻轻一抖,像被风雪激了一下。
春日已到,但凉意仍存。
她无一日不想起那鲜血淋漓之夜,沈灼掐住她的脖子,说外面是父亲人头落地的声音。
良久,贺明妆张开眼睛,看着宫闱之中的幢幢红墙苦笑一声,“我背后已无父母,此生更不敢妄图良人。”
车辙声渐渐远了,贺明妆目送着姜问珠所坐的马车出了宫门,心里似有什么角落装满了清澄的水,晃动时带起一阵又一阵的恍惚。
所谓时移世易,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姑娘?”青琅在旁忧心忡忡地唤她。
贺明妆回神,淡笑一声,轻轻拍了拍她,“没事,走吧。”
青琅却站在原地没有动,眼睛直直地盯着宫门外的一处地方,又唤了一声“姑娘”。
贺明妆这才意识到哪里不对劲儿,顺着她的目光一并看过去,正撞向沈灼毫无遮掩的视线。
天色渐渐陷入一片昏黄中,苑中宫灯渐次亮起,暗黄色的灯薪被罩在鎏金罩面之下,不觉多么繁华耀目,反倒像极了沈灼盯住她的眼神。
灼人一样。
贺明妆禁不住退后一步,随着这个动作,视野顿时开阔起来。
眼前是亘在前朝与后宫之间的一道朱漆宫门,上面明明白白坠着六十四颗浮沤钉,朱漆与金钉相撞,更衬得立在门下的那个身影格外显眼。
沈灼一身绛红官袍,腰侧配刀,暮影之下的身形格外朗逸挺拔,而那张脸却尤其冷清。
比平时还要冷一些。
贺明妆压下心头涌起的一小股怪异,迎面走上去,问他:“你怎么在这里?”
贴近的那一刻,她鼻腔里陡然涌进来一阵酒气。
浓烈不堪。
“你喝酒了?”
沈灼不置可否,只侧身让了一下,并不与她直面对视,转身时扔下几个字,“带你去看戏。”
贺明妆无端被扔在原地,残暮将消的光影陡然将她罩住,她却浑然不觉,视线仍紧紧盯住沈灼跨过宫槛时的背影。
的确如问珠说的一样,冷冰冰的。
贺明妆不知沈灼要带自己去看什么戏,但还是嘱咐了青琅先行出宫,自己随着沈灼一路往西跨院走。
这一路上暮色四合,拢起的残风为周遭添上乍暖还寒的冷意。
沈灼脚步颇快,贺明妆几乎撵不上他,始终落后在他半步远的位置,余光里是不是扫过男人冷峻的侧脸,心头的那股怪异越发明显。
谁又惹到他了……
“到了。”一个思绪尚没有着落,沈灼已经在前顿足。
他停在一处宫苑外面,目光穿透眼前一面泥红宫墙,似要将院中景象一齐看透。
贺明妆靠上去,眸色一转,不动声色地将周围扫过一圈。
此处僻静远人,早已离开了东西六苑的范畴,较之冷宫也不为过。
但宫门外面却凄压压地站着一群宫人,每一个都缄默无声,却将那扇殿门守得如同铁桶一般。
里面有人。
且身份绝不寻常。
有宫人提着灯路过,贺明妆被沈灼两步拉入暗处,她一侧的肩膀紧紧贴在宫墙上,分明被困在一隅,头脑却格外清醒。
“你可以进去?”她看着远处密匝匝的宫人,问沈灼。
沈灼嗤笑一声,两手交握,分别钳住贺明妆两只手腕,将她的两条手臂紧紧缠在了自己腰间。
吐出来的两个字仍旧没什么温度,“抱好。”
一声惊呼被紧紧压在喉间,贺明妆只觉得自己的身体被凭空带起来,衣角堪堪擦过墙头的明黄砖瓦,再回神时已经被沈灼托着腰安安稳稳地放到了地上。
男人喝了酒,指腹划过她的腰侧时带起一阵灼热,纵然隔着数层衣物,贺明妆仍觉得那处皮肤被掐得跳了两下。
怪烫人的。
有风吹过来,将她的额发和外衫吹起,露出一双清艳的眸子。
周遭景物已经全部变幻,他们此刻已在宫苑之内。
的确是一座荒芜人迹的宫苑,檐下杂草丛生,假山怪石被风多年侵蚀倒地不起,唯有殿外一丛青竹昂首如旧,在这初生的春日里散发出青翠的绿意。
夹在这阵风里的,是一道黏腻的人声。
“嗯……慢,慢点儿……”
殿内灯影昏沉,依稀有人影在榻边交盘而坐,光裸的躯体由过薄薄一层窓纸之后透出来。
似在交缠、吻舐、掀起牵连不断的水声。
偷情。
贺明妆倏地睁大眼睛,在冷风中浸得泛白的脸陡然掀起一层薄红。
宫廷禁苑,朝臣未散命妇不曾走远,却有一对男女在此交欢……
这太荒谬了。
沈灼显然知道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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