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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丝料暗流

小说:

锦谋:藏锋江南

作者:

寓言重构

分类:

古典言情

秘色初成的第三日,苏晚音终于腾出手来,开始彻底清点内库。

这不是例行的月末盘点,而是她从掌案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摸家底”。

内库分三层:第一层存常用丝料,第二层存贵重锦缎,第三层——也是最深处——存的是明年贡缎所需的核心原料,以及历年积攒的珍稀丝线。

此刻,苏晚音站在第三层的入口处。

这里比前两层更加幽暗,空气里浮动着防蛀药草和沉香的混合气味,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类似铁锈的腥气。墙壁是厚重的青砖,地面铺着打磨光滑的青石板,每走一步,脚步声都会在狭窄的空间里荡起轻微的回音。

小蝉提着灯笼走在前头,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前方三尺。苏明轩跟在她身侧,手里捧着厚厚一摞库册——这是过去十年的完整账目。

“五妹妹,你真要一箱一箱对?”苏明轩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有些突兀,“库册上记得清清楚楚,父亲每月都亲自过目的。”

“眼见为实。”苏晚音接过库册,就着灯笼光翻开第一页。

纸张已经泛黄,墨迹也有些晕染,但字迹清晰工整。记载的是昭华三十六年的库存,那时母亲还在世,天孙锦年年贡入宫中,苏家正是鼎盛时期。

她快速浏览着条目:天青蚕丝五百斤、湖州上等白丝八百斤、金线三十两、秘色染料二十罐……

一项一项,清晰明了。

可翻到最近三年的账册时,她的眉头渐渐蹙了起来。

“哥,你看这里。”她指着昭华四十三年的记录,“湖丝年进一千二百斤,年末结存三百斤。可到了四十四年,年进变成九百斤,年末结存只剩一百五十斤。”

苏明轩凑过来看,脸色微变:“父亲说……是湖州连年雨水多,蚕桑收成不好。”

“收成不好,进价呢?”苏晚音继续往后翻,“四十二年,上等湖丝每斤二两银子。四十三年,涨到二两二钱。四十四年,二两五钱。今年——”她顿了顿,“已经涨到三两了。”

灯笼的光在她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将她的眉眼衬得格外沉静,也格外冷峻。

“可账上记的支出,还是按二两算的。”她抬起眼,看向苏明轩,“多出来的差价,谁补的?”

苏明轩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他忽然想起,去年年底,父亲曾私下变卖过一批古玩字画,说是“打点应酬之用”。当时他并未多想,如今看来……

“走,”苏晚音合上册子,“去看看湖丝。”

---

第三层最里侧,整齐码放着十二口巨大的樟木箱。箱体刷着深褐色的桐油,箱角包着黄铜片,正面贴着红纸标签,写着“湖州上等白丝”和年份。

苏晚音走到标注“昭华四十四年”的箱子前,抬手示意。

两个跟来的家丁上前,费力地搬开箱盖。

箱盖开启的瞬间,一股浓郁的樟木和丝线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灯笼光探入,照亮箱内——

白丝整齐地捆成一束束,码放得严丝合缝。丝色莹白,在昏黄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乍一看,确实是上等货。

苏晚音伸手,从最上层取出一束。

指尖触到丝线的那一刻,她的眉心几不可察地一蹙。

太轻了。

上等湖丝该有的那种沉甸甸的质感,这束丝没有。她将丝束举到灯下,仔细看丝线的纹理——纤维细密均匀,光泽也够,但就是觉得……不对劲。

“拿秤来。”她开口。

一杆小秤很快取来。苏晚音将丝束放上秤盘,拨动秤砣。

刻度停在“九两七钱”。

她又从箱底——费力地扒开上面几层,从最深处抽出一束。

同样的动作,称重。

“九两八钱。”

再取一束,从中间层。

“九两六钱。”

三束丝,重量相差无几,但都比标准的一斤(十六两)少了六两有余。

苏晚音放下秤,抬眼看向箱子。

十二口樟木箱,每箱标重两百斤,总计两千四百斤。可若每束丝都少了近四成……

她的心,缓缓沉了下去。

“开箱。”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库房里显得格外清晰,“全部打开。”

家丁们面面相觑,看向苏明轩。

苏明轩脸色发白,咬了咬牙:“开!”

十二口箱子,一口一口被打开。

苏晚音一束一束地抽检,一束一束地称重。

结果令人心寒——十二箱“上等湖丝”,实际重量加起来,不超过一千五百斤。

少了九百斤。

整整九百斤。

“这、这怎么可能……”苏明轩的声音有些发颤,“每月盘点,父亲都亲自看过的……”

“看的是表面。”苏晚音放下最后一束丝,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箱子是满的,丝是白的,重量——谁会在库里一束一束称?”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些整齐码放的丝束上:

“而且,你仔细看这些丝的捆扎方式。”

苏明轩凑近细看。

丝束用细麻绳捆扎,手法工整,绳结的位置、松紧都几乎一模一样。但这恰恰是问题所在——真正的湖丝捆扎,会根据丝线的弹性微调松紧,绝不会如此刻板。

“这是……有人重新捆过的。”苏明轩喃喃道。

“对。”苏晚音直起身,“有人用次等丝、甚至是掺杂了劣质丝的东西,替换了部分上等丝,然后重新捆扎装箱。从表面看,箱子是满的,丝色也白,但只要不细称、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她转过身,看向第三层库房深处那些密密麻麻的货架。

如果湖丝能被动手脚,那其他丝料呢?

金线呢?

染料呢?

“把赵福叫来。”她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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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福来时,额头上已经布满了冷汗。

他在苏家管库二十多年,从未像此刻这般狼狈——站在第三层幽暗的库房里,面对着十二口敞开的箱子,还有苏晚音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

“赵库头,”苏晚音将一束“上等湖丝”递到他面前,“你看看,这丝怎么样?”

赵福颤抖着手接过,装模作样地摸了摸,又举到眼前看了看,挤出一丝笑容:“回、回掌案,这丝……色泽莹白,纤维细腻,是上等货。”

“是吗?”苏晚音接过丝束,随手扔到秤盘上。

秤杆猛地翘起,刻度明晃晃地停在“九两七钱”。

赵福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上等湖丝,一斤十六两。”苏晚音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敲在他心上,“这一束标重一斤,实际九两七钱。赵库头在苏家二十多年,连丝的重称都掂不出来?”

赵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

“掌案恕罪!是、是小的疏忽!小的只每月盘点数目,确、确实不曾逐束称重……”

“疏忽?”苏晚音笑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十二箱丝,少了九百斤。按现在市价三两一斤算,就是两千七百两银子。这么大的‘疏忽’,赵库头一句轻飘飘的‘疏忽’就揭过了?”

赵福浑身颤抖,说不出话来。

苏晚音不再看他,转向苏明轩:“哥,劳烦你去请父亲来。另外——派人去湖州,查查这几年给咱们供货的丝庄。”

苏明轩点头,转身快步离去。

脚步声在库房里渐渐远去,留下死一般的寂静。

赵福还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石板,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苏晚音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声音压得很低:

“赵库头,我知道你不是主谋。你一个库头,没胆子、也没本事吞下两千七百两的丝。告诉我,是谁让你这么做的?”

赵福猛地抬起头,眼中掠过一丝惊恐,但随即又低下头,咬着牙道:“没、没人指使!是小的失职!小的愿领责罚!”

“领责罚?”苏晚音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家法杖责?逐出苏家?还是送官查办?赵库头,你今年五十有三了吧?在苏家干了半辈子,攒了多少身家?够不够赔这两千七百两?”

赵福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又或者——”苏晚音的声音更轻了,像耳语,“你背后那个人,会保你?”

赵福的嘴唇哆嗦着,眼中挣扎之色翻涌。

良久,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重重磕了一个头:

“掌案……小的、小的真的不知道!每次送丝来,都是翠珠姑娘带人清点入库,小的只是在一旁看着,签字画押而已!至于丝的重称、成色……翠珠姑娘说,夫人已经验过了,让小的不必多事……”

翠珠。

又是翠珠。

苏晚音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起来吧。”她淡淡道,“今日之事,到此为止。湖丝的账,我会重新做。但从今往后——”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

“所有丝料进出,必须经我亲手查验。若再有一两丝对不上账,赵库头,你就不是跪在这里,而是跪在衙门里了。”

赵福如蒙大赦,连连磕头:“谢掌案!谢掌案!”

苏晚音不再看他,转身走向库房深处。

灯笼的光晕在她身后拖出长长的影子,随着她的脚步,在青石板上缓缓移动。

十二口敞开的箱子,像十二张咧开的嘴,在幽暗中无声地嘲笑着什么。

她走到最里侧,那里还有几口更小的箱子,标注着“金线”、“秘色染料”、“冰蚕丝样”等字样。

她没有立刻打开,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

母亲当年掌管内库时,这里该是什么样子?

丝料堆成山,锦缎灿如云,每一束丝、每一匹锦,都承载着苏家的荣耀与生计。

可现在呢?

表面光鲜,内里蛀空。

像一个病入膏肓的人,涂脂抹粉,强撑门面。

而那个在暗处一点点啃噬苏家根基的人,很可能就住在正院,穿着锦缎,戴着珠钗,每日向她行礼,口称“掌案”。

多么讽刺。

她伸出手,轻轻抚过一口标注“冰蚕丝样”的小箱。

箱盖冰凉,触手生寒。

就像这苏府,表面繁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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