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安殿内,随着宫灯复明,那片震撼人心的“星河”彻底敛去光芒,重新化作温润的天青色锦缎。然而,殿内却陷入了一片比之前黑暗更深沉、更紧绷的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聚焦在大殿中央。
那里,谢无咎单膝跪地,脊背挺直如枪,挡在苏晚音身前。他的话语,如同刚刚掷出的、淬了冰的匕首,还带着凛冽的寒光,悬在半空,未曾落下,却已让所有人感到了切肤的锋锐与决绝。
皇帝端坐在九龙宝座上,手指无意识地、缓慢地摩挲着那枚冰凉的翡翠扳指,发出极其细微却令人心头发紧的“哒、哒”声。这声音在空旷死寂的大殿里被无限放大,每一次轻响,都像是敲在众人紧绷到极致的心弦上。
“反了……反了天了!!!”
冯保最先从震惊与暴怒中回过神来。他脸上那副惯常的、皮笑肉不笑的假面彻底碎裂,换上一副痛心疾首、怒发冲冠的模样,指着谢无咎的手指剧烈颤抖,尖利的声音几乎要刺破殿宇穹顶:
“皇上!您听听!您听听这狂徒之言!这哪里还是什么工匠商贾?这分明是目无君父、以技要挟朝廷的乱臣贼子!今日他敢以毁锦断指相逼,保不齐明日就敢以其他奇技淫巧祸乱朝纲!此风绝不可长!此例绝不可开!”
他猛地转向殿门方向,声色俱厉,如同夜枭嘶鸣:
“来人! 将这无法无天的狂徒给咱家拿下!押送慎刑司,严刑拷问!咱家就不信,撬不开他的嘴,拿不到那几张方子!看看是他的骨头硬,还是慎刑司的刑具硬!”
“哗啦——”
殿门两侧,早已手按刀柄、蓄势待发的御前侍卫闻令而动,甲胄摩擦声刺耳,长刀出鞘半寸,凛凛寒光瞬间照亮了他们冷漠无情的脸庞,数道身影如狼似虎,迅疾扑向大殿中央!
杀机,瞬间沸腾!
苏晚音的心跳,几乎在这一刻彻底停滞。
她感到寒意顺着脚底板往上爬,钻进骨缝里。她抬起头,看着挡在自己身前那道孤绝而挺拔的背影——他的背脊挺得那样直,像一杆宁折不弯、生于悬崖的孤竹,在这代表了天下至高权力的金殿之上,在这群狼环伺、杀机毕露的绝境之中,显得那样单薄,却又那样不可撼动,仿佛能撑起即将塌下的天穹。
她知道,他不是在说笑,更不是在虚张声势。
这个男人,看似温润如玉,公子无双,实则骨子里藏着最烈、最刚、最不容折辱的火与铁。如果皇帝真的点头,默许了冯保这“杀鸡取卵”的毒计,他真的会当场毁掉这一切——毁掉这匹倾注了苏家最后心血与希望的“山水同天”,毁掉那些传承了百年的织梭工具,甚至……毁掉他自己那双能创造奇迹的手。
他会用最惨烈的方式,捍卫苏家技艺的“魂”。
“慢。”
御座之上,皇帝终于,再次开口。
没有雷霆震怒,声音甚至算不上高昂,却带着一种沉淀了数十年帝王生涯、不容丝毫置疑的威压与定力。
只是一个字。
那些已扑至近前、刀锋几乎要触及谢无咎衣角的侍卫,如同被无形的巨手猛然定住,脚步瞬间凝滞,随即毫不犹豫地收刀后退,重新化为雕像,隐入殿柱的阴影之中,仿佛刚才的杀机从未出现过。
皇帝微微前倾了身子。那一双深不见底、仿佛能洞察人心最隐秘角落的帝王之眼,穿过殿内明明灭灭的灯火与凝滞的空气,落在了谢无咎那双毫无惧色、清澈如寒潭的眼睛上。
“你叫,谢无咎?”
“草民在。”谢无咎不卑不亢,直视君颜,目光坦荡。
“朕,听说过江南谢家。丝商世家,富甲一方,诗礼传家。”皇帝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仿佛在陈述一件与此刻剑拔弩张全然无关的琐事,“你今日,敢在朕的面前,以命相搏,以绝技相胁……是为了保住那张织锦的秘方,还是为了……”
皇帝的目光,极其缓慢地、带着某种审视的重量,微微偏移,落在了跪在谢无咎身后、脸色苍白却同样挺直脊背的苏晚音身上。
那目光如有实质,仿佛要将她的灵魂都剖开、称量、审视。
苏晚音感到那目光如芒在背,冰冷而锐利,但她强迫自己抬起头,迎上那道视线,眼中没有哀求,只有一片洗尽铅华的清澈与坚持。
谢无咎没有回头,甚至连姿势都没有改变一分,声音却依旧沉稳如亘古磐石:
“方子是死的,是‘术’;织锦的人是活的,是‘道’。苏掌案,是赋予那些丝线、那些矿粉‘生命’与‘灵魂’的人。草民是个生意人,行走南北,见过繁华,也见过倾覆。懂得一个最朴素的道理——”
他微微一顿,声音在寂静的大殿里清晰回荡:
“魂若散了,人若没了,剩下的皮囊再华美,也不过是一堆很快会腐烂、被遗忘的烂肉与废绸。”
他抬起头,再次看向皇帝,眼中是一种超越了生死恐惧的坦然与洞察:
“内务府若想要那堆‘烂肉’,想要那些写在纸上的‘死方’,草民不敢不给,苏家也不敢不给。但皇上若想要的是活的‘星河’,是那能知冷暖、通阴阳、映照人心的‘惊鸿’,是真正能彰显我大晟海纳百川、生机勃勃之盛世气象的祥瑞——”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宣告:
“便只能,由活着的、有‘魂’的人来织!”
大殿内,静得可怕。
连冯保都暂时闭上了嘴,眼中光芒急剧闪烁,盘算着下一步。惠妃死死绞着手中的帕子。霍天北瘫在地上,如同一条彻底僵死的虫。百官们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出。
“好一个……‘活着的、有魂的人来织’。”
皇帝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在空旷压抑的大殿里回荡,带着一种奇异的、让人摸不透的情绪,不知是欣赏,是嘲弄,还是怒极反笑。
“冯大伴。”皇帝缓缓转向冯保。
冯保身子一抖,连忙深深躬身,脸上瞬间堆满惶恐与忠心:“老奴在。”
“你方才说,怕这技艺流传外邦,损了国体,所以要收归内务府,由朝廷统一监管,方为稳妥?”
“是……是!皇上明鉴!老奴一片赤诚,全是为了朝廷安稳,为了这稀世技艺不至外流啊!”冯保叩头,言辞恳切。
“那你告诉朕——”皇帝站起身,缓步走下御阶。明黄色的龙袍下摆在金砖上无声拖曳,却带着千钧重压。他走到瘫软如泥的霍天北面前,一脚,将旁边那匹曾经金光万丈、此刻却显得俗不可耐、笨重可笑的“云龙金缎”,踢到了一边。
“北织造局,拿着内务府最好的钱粮物料,占着宫里最多的匠役名额,每年耗费国库何止百万两白银!”皇帝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积压已久的雷霆之怒,“养着最多的绣娘,用着最贵的丝线,为何这几年织出的东西,却是一年比一年匠气死板,毫无新意?!除了会在锦缎上堆金子、镶宝石、一味加厚加重,你们还会什么?!”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电,刺向冯保: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握在手里’?!握着握着,就握成了一潭发臭的死水!握成了一堆只会阿谀奉承、固步自封的垃圾!”
霍天北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扑过来,额头在金砖上磕得砰砰作响,瞬间鲜血淋漓:“微臣该死!微臣知罪!微臣……微臣也是为了稳妥,为了彰显天家威仪……”
“稳妥?!”皇帝冷哼一声,语气充满了厌恶,“稳妥到连给太后的寿礼都敢敷衍了事,拿这些毫无灵气的笨重之物来充数?!稳妥到见不得别人有一点好,千方百计要将真正有本事的人逼死、逼走、逼得技艺断绝?!”
他重新走回苏晚音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也看着挡在她身前的谢无咎。
“谢无咎说得对。技艺这东西,尤其是这等巧夺天工、近乎通灵的技艺,若是关进了内务府的笼子里,养在那些只知揣摩上意、勾心斗角的奴才堆里……用不了多久,就会养废了,养死了,养得和北织局一样,只剩下一堆俗不可耐的金玉其外!”
皇帝大袖一挥,做出了最终的裁决,声音洪亮、清晰、不容置疑,在钦安殿内隆隆回荡:
“传朕口谕!”
“苏氏‘流烟’、‘光变’、‘荧光’等秘传织造之法,乃苏家世代相传之心血结晶,特许其家族传承,不必上交内务府!朝廷予以认可并保护!”
冯保面如死灰,霍天北彻底瘫软,眼中最后一点光亮也熄灭了。
然而,皇帝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无比锐利深邃,如同两把无形的锁,重新、牢牢地,扣在了苏晚音的脖颈之上:
“但——”
这一个字,让苏晚音刚刚落回胸腔的心,再次猛地悬起。
“苏家既受‘皇商’殊荣,享天家恩典,便不再是寻常商贾!”皇帝的声音沉稳而充满力量,每一个字都带着帝王的意志与枷锁:
“自即日起,凡用此等秘技织造之‘光变锦’、‘荧光锦’,其核心成品,皆为御用贡品,除宫中特旨赏赐外,民间不得私自织造、买卖、流传!违者,以僭越、窃取皇家专属技艺论处!”
他微微俯身,目光如有千钧,压在苏晚音肩头:
“苏晚音,这道荣耀与枷锁并存的御令,你——可戴得稳?接得住?”
这是给了苏家一块金光闪闪的免死金牌与登天梯,但也套上了一层无形却沉重无比的枷锁。
从此,苏家最核心、最惊艳的技艺成果,只能为皇家服务。这是一种至高无上的荣耀,也是一种变相的囚禁与垄断。
但苏晚音知道,她没有选择。这已经是皇帝在冯保的步步紧逼与谢无咎的以死相胁之间,所能做出的、最大限度的权衡与让步。
她重重叩首,额头触地,声音因激动与复杂情绪而微微颤抖,却坚定无比:
“民女……谢主隆恩!苏家上下,定当恪守皇命,竭尽心力,为皇上、为太后、为我大晟盛世——织造锦绣,光耀千秋!”
“至于北织造局……”皇帝厌恶地看了一眼地上那滩烂泥般的霍天北,“办事不力,嫉贤妒能,眼光短浅,险些令国之祥瑞蒙尘,英才埋没。霍天北,撤去其北织造局掌事之职,降为副管事,暂留内务府听用。即日起,去给苏家在京城的分号……打打下手,好好学学,什么叫做真正的‘用心织锦,以技报国’!若是再学不会……”
皇帝的声音骤然转冷,如同腊月寒风:
“朕就摘了你的顶戴,连同你那颗只会钻营算计的脑袋,一并扔出宫去!”
霍天北如遭雷击,整个人仿佛被瞬间抽走了所有的骨头与生气,连谢恩的力气都没了,喉咙里只能发出几声如同濒死野兽般的、绝望的呜咽。
“退下吧。”皇帝挥了挥手,如同拂去眼前令人不快的尘埃。
……
走出那扇象征着至高权力与无尽风波的午门时,已是夕阳西下,残阳如血。
如血的霞光,将紫禁城巍峨连绵的红墙黄瓦,染成了一片凄艳、壮丽而又令人心悸的暗红。那道沉重无比的宫门在身后缓缓关闭,发出令人牙酸的、仿佛能碾碎一切的摩擦声,终于,将那个充满了权力倾轧、欲望蒸腾、杀机四伏的世界,暂时关在了身后。
苏晚音觉得双腿绵软无力,每迈出一步都像是踩在虚浮的棉花或者滚烫的流沙上,那种劫后余生带来的巨大虚脱与精神上的强烈疲惫,让她几乎要站立不稳,眼前阵阵发黑。
直到走出了那条漫长而压抑的御道,重新听到了远处市井传来的、属于人间的、嘈杂而鲜活的喧嚣声,闻到了空气中那一丝混杂着炊烟、尘土与晚风的烟火气息,她才感觉自己那颗一直高悬着、紧绷着的心,缓缓地、一点点地,重新落回了实处。
血液,似乎也重新开始流淌。
“谢无咎。”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一直沉默地走在自己身侧半步之后的男子。
他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仿佛万事不萦于怀的模样,仿佛刚才在大殿之上,那个以命相搏、字字如刀、险些血溅五步的人不是他。只有他微微抿紧的唇角,以及那双在夕阳映照下、依旧残留着未散尽寒意的眼眸,无声地昭示着刚才那场博弈,是何等的惊心动魄,生死一线。
“刚才……”苏晚音的目光,落在他那双修长、有力、骨节分明的手上,声音很轻,“若是皇上……真的被冯保说动,或者……被你激怒……你真打算……断指?”
那双手,能执剑护卫,能稳托织机,能于绝境中施展妙到毫巅的机变。这是一双创造奇迹、守护希望的手。若是真的断了……
谢无咎低下头,看向她。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正好照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而冷峻的轮廓,半明半暗,正如这京城莫测的人心,也如他们此刻复杂难言的心境。
他嘴角,极轻微地勾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历经生死后的释然,几分惯有的玩世不恭,还有一丝……深藏的、难以言喻的温柔。
“苏掌案的手,”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是用来执掌织机,点染山河,捧起‘皇商’金匾的,金贵得很。”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她依旧有些苍白的脸颊:
“这种粗活、脏活,见血的活,不留退路的活……”
他的声音,在暮色晚风中,显得格外清晰而笃定:
“自然,只能由我来做。”
苏晚音喉头微动,别过脸去,借着整理鬓发,飞快地在眼角按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感激的,后怕的,沉重的……
然而,话未出口,却见前方宫墙转角处,那片被夕阳拉得极长、扭曲变形的阴影里,缓缓转出一个熟悉到让她心头骤紧的身影。
那影子被拉得极长,透着股刻意营造的阴森与等待。
是冯保。
他竟然没走。或者说,他特意等在这里。
他脸上并没有因为在殿上吃瘪、没能拿到方子而显露出丝毫沮丧或恼怒。相反,他脸上重新挂起了那副标志性的、仿佛焊在脸上的笑眯眯表情,手里不紧不慢地盘着两颗油光水滑的核桃,发出单调的摩擦声,像是在专门恭候他们,欣赏他们“劫后余生”的姿态。
“二位——留步。”
冯保慢悠悠地从阴影里踱出来,那尖细滑腻的嗓音,在空旷的宫墙根下、在渐起的暮色中,显得格外刺耳,也格外令人不适。
“皇上才刚给了天大的恩典,金口玉言,热乎着呢。这就要……急着回去庆功了?”他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像冰冷的刷子,在苏晚音和谢无咎身上来回扫视。
谢无咎眼神瞬间冷冽如冰。他不着痕迹地侧身,再次将苏晚音挡在身后,手虚按在腰间——虽然那里已无剑,但姿态依旧带着绝对的警惕与防御。
“冯公公,还有何指教?”谢无咎的声音,比晚风更冷。
“指教?不敢当,不敢当。”冯保走到两人面前三步远站定,目光贪婪而露骨地落在苏晚音身上,又滑向谢无咎,像是在打量两只刚刚养得膘肥体壮、可以下刀收割的肥羊。
“咱家是专程来……道喜的。”冯保嘿嘿一笑,手里的核桃转得快了些,“恭喜苏家啊,以后就是这四九城里,头一份儿的金字招牌了!正儿八经的‘皇商’!啧啧,这可是多少人求神拜佛、磕破脑袋、几辈子都修不来的泼天富贵啊!”
“全赖皇上恩典,太后慈谕,冯公公……提点。”苏晚音从谢无咎身后走出半步,淡淡应道,语气疏离而克制,将“提点”二字咬得略重。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冯保笑容加深,突然凑近了些,那股子甜腻得发齁的宫廷熏香味道扑面而来,令人作呕。他压低声音,语气变得阴冷而粘稠,如同毒蛇吐信:
“不过,苏掌案,谢公子,你们都是聪明绝顶的人。这‘皇商’的牌子虽亮,金光闪闪,但也……沉得很。”
他微微抬眼,扫过巍峨的宫墙,意有所指:
“京城这地界儿,水,深不见底;风,说来就来,说大就大;浪,更是暗流汹涌,一个不留神,就能把船……掀个底儿朝天。”
冯保转着手里的核桃,咔哒、咔哒作响。
“若是没人帮衬着,在岸上给扶着点儿,拽着点儿……”那核桃声一停,他抬眼看来,“这牌子,这船,怕是容易翻。”
谢无咎微微挑眉,眼神如刀:“公公想要……怎么‘扶’?”
冯保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在空气中,慢悠悠地,翻了一下。
那只手白白胖胖,保养得极好,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却在此刻的暮色与话语中,让人觉得像是一只盘踞在阴影里、张开爪牙的、有毒的蜘蛛。
“五成。”
苏晚音倒吸一口凉气,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五成?! 他这是要直接吞掉苏家在京城所有生意、包括那特许经营部分的一半纯利!而且是长期、固定的!
“冯公公的胃口……未免也太大了些。”苏晚音忍不住开口,声音因愤怒与荒谬而微微发颤,“苏家从江南运丝入京,路途损耗,工匠薪酬,店铺租金,打点上下关节,处处都是开销!若是去了五成纯利,怕是连维持基本运转、养活匠人都难!苏家上下几百口,难道要喝西北风吗?!”
“苏掌案这账,算得不对。”冯保收回手,慢条斯理地吹了吹自己光洁的指甲,仿佛在谈论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你们现在是在给皇上办事,那就是给朝廷办事。这钱,怎么能说是被咱家‘吞’了呢?”
他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骤然变得凶狠而现实:
“那是给内务府的‘孝敬’,是给宫里各位贵人、各位管事太监的‘茶水钱’,是保你们贡品一路平安、顺利入库的‘买路钱’!”
他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赤裸裸的威胁:
“没了这笔钱,你们的锦再好,再得皇上太后喜欢,若是送进宫门的路上‘不小心’淋了雨,染了尘,走了水……或者在入库查验时,被‘查出’些许‘瑕疵’‘不谐’……那可就成了废布一堆,甚至是不敬之物!”
他直起身,笑容里满是算计得逞的笃定:
“到时候,欺君之罪下来,你们那刚刚到手的金匾……可就成了催命的符。这道理,苏掌案是聪明人,不会不懂吧?”
这是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勒索与坐地分赃!
但他说的,偏偏是血淋淋的现实。县官不如现管。冯保是内务府总管,卡着所有贡品采买、验收、入库的咽喉要道。只要他稍微动动手脚,甚至只需要“不作为”或者“严格执法”,苏家就是万劫不复。
皇帝虽然给了名分和特权,但皇帝日理万机,不可能管到每一匹锦缎的运输和验收。在这京城真正的地面上,在这宫墙之内的规则里,冯保才是那个手握实权、能定生死的‘阎王’。
苏晚音气得浑身发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传来尖锐的痛感,却远不及心头那被趁火打劫、肆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