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择日不如撞日。”苏雨棠将备好的纸笺摊开在漆亮的小圆桌上。
寒冬腊月,屋内没摆炭盆,有些凉意。
午后的光线,不算温暖,却胜在明亮,映照得窗畔人的眼睛盈盈生光。
两人口鼻吐纳的白色雾气,缥缈相融,日光斜照过来,似一支金箭。
沈酌眸光微闪,敛下眼皮,落座执笔。
苏雨棠立在他身侧,看着他落笔成书。
一手字帖般端正工整的楷书,将她方才说的约定,拟成白纸黑字的字据。
竟答应得这般爽快,字据也拟得一丝不苟,如此知恩图报、清正严谨的性子,他是怎么在污浊的官场里平步青云的?
不过,那不是她该操心的。
心念微微动了动,她心思便又放到自己的事儿上。
有庄锦才那狗东西前车之鉴,苏雨棠并不敢轻易相信男人,即便眼前的男子看起来再秉直不过。
她毫无心理负担地,将三年内背叛她的惩罚清楚道出。
“若三年内,男方有任何不轨之举,合约即刻终止,男方须赔偿女方白银千两,事后不得报复。”
写下这一句时,沈酌的笔势也不见丝毫迟滞。
苏雨棠默默看在眼中,目光从墨色笔尖缓缓上移,停驻在他清隽的眉眼。
目前看来,她自己挑男人的眼光,倒不算差。
契书写好,摊放在桌上晾墨。
两人再次对坐,沈酌的心态不由自主起了微妙的变化,比先前莫名拘谨一分。
苏雨棠没留意,她想到更多的细节,需要与沈酌统一口径。
对方的品性尚且令她满意,那她自然要投桃报李,多为他想一分,免误他前程。
“为防暴露真实身份,还是给你改个称呼,尤其在外人面前。”苏雨棠想了想,她与沈酌的交集,郡主、赵郎中都知道,最好将姓也改一改,“你可有中意的化名?不必引经据典,拿来糊弄人用的。”
沈酌一愣,大抵明白少女用意,但他摇摇头。
“小生既已是苏小姐的赘婿,不如由小姐赐名。”
苏雨棠错愕不已。
他倒是入戏很快,适应能力极强,此刻便有了做赘婿的觉悟。
“我闺名雨棠,往后沈大哥可唤我名字。”她抬眸,眼神里含着鼓励与诱导。
既然是她的人,不日便要朝夕相对,自然不必如先前那般生分。
她以为,以沈酌的适应能力,会顺势而为。
哪知,对面的郎君张张嘴,最后竟没发出声音,而是避开她视线,侧首望向窗外。
苏雨棠一眼便瞧出,他是假意欣赏窗外景致。
俊脸侧倏然变红的耳尖,已泄露他真实情绪。
到底还是未及冠的郎君,城府深也是以后的事。
罢了,他能这么快答应,已是难得,其他的,慢慢来吧。
苏雨棠以手支颐,目光描摹着他侧脸清俊的轮廓,唇角不自觉弯起。
长相好看,身心纯净,尚未发迹,但前途能清晰窥见的郎君,她真是捡到宝了。
“沈大哥可有表字?”她语气温柔,好奇问。
沈酌已收拾好刹那起伏的心绪,回应她时,神色已如常:“恩师为我取了表字,子瞻,‘瞻山识璞,临川知珠’的瞻。”
“好字!”苏雨棠默念一遍,杏眼乌亮。
“我想到了!”她眼神兴奋,双手清脆一合,“往后,你在我身边,就化名詹淼,名字只在必要时唬人,平日里我便唤你三郎,对人道你在家中排行老三。”
与他的名字相关,但不知情的人也不会联系到他头上,沈酌颔首,暗赞她聪颖。
“为免有人多事去打听你,我会对家人说你无父无母,兄、姊已成家,你孤身被赶出来,难以养活自己,因生得好看才被我瞧上。”苏雨棠说完,还不忘叮嘱,“好生记着,若是你自己漏了马脚,将来可别赖我。”
“我没有咒沈大娘的意思啊,你可别误会。”苏雨棠连连摆手,随即,秀眉轻颦,“算了,你最好连沈大娘也别告诉,我怕她生气,影响养病。”
沈酌自然不会误会,他分得清好歹,苏小姐都是为他考虑。
否则,她根本不必为这些细枝末节费心思。
她的要求看似霸道,实则她根本不是欺负人的强硬性子。
“好,不告诉我母亲。”沈酌想了想,他与苏小姐还是有个明面上的交集更稳妥,“我会记账,便对母亲说,苏小姐看我们可怜,雇我在铺子里帮忙。”
若他猜的没错,茶楼对面的苏记布庄,应当就是苏小姐的产业。
“好!不愧是……”
未来探花郎!
这几个字,被苏雨棠及时咽回去。
“不愧是我看中的郎君!”
苏雨棠避开他狐疑的目光,故作镇定从袖中摸出两张百两的银票,不由分说塞到沈酌手中。
“这是契约的定金,你若不介意,也可以当成我给你的聘金,怎样都成。你先去将束脩交了,家里缺什么东西,都给置办上,也好让沈大娘独自在家时不至于饿肚子。”
“小生尚未为苏小姐做什么,我不能收。”沈酌将银票递回她面前。
苏雨棠手一缩,站起身。
笑靥如花,语速如珠落玉盘:“就这么定了,我还有事,先去忙,明日等我去接你。”
与沈酌谈事时没觉着,从茶楼出来,望见天际橘红的霞光,苏雨棠才后知后觉竟逗留了半日。
刚下马车,抬头便见大门另一侧的道路,被两辆马车和数位仆从堵住。
为首的马车旁,立着一位打扮光鲜的男子,正扶马车里的女眷下车。
隔着半条街,苏雨棠已闻到那熟悉的熏衣香。
不是庄锦才是谁?!
目光瞥来,看到她的一瞬间,庄锦才的眼睛登时睁大,浑身竖起无数看不见的尖刺。
扶着庄母的手下意识一收,险些叫庄母跌下来。
“苏雨棠!你这不孝的妒妇,让人在茶楼酒肆坏我名声不说,还害我祖母摔折了手臂,我定要向苏家讨个说法!”
庄锦才气势汹汹过来,手指恨不得戳到苏雨棠脸上。
在离苏雨棠半丈远处,被王叔、张叔一左一右反剪手臂,疼痛令他瞬间消音。
“笑话,你做出新婚夜背妻养小的丑事之时,只顾快活,事后倒想起要脸了?坏你名声?我已休弃你,你我早成陌路,我可没那闲工夫。嘴长在人身上,谁若是污蔑了你,你报官去呗。”
他们之间的事,已在茶楼酒肆传遍了?
瞧庄锦才气急败坏的模样,应当差不离。
传就传吧,庄锦才坏了名声,考不了科举,连梦里的六品官都当不上,正合她意。
“你敢说说书人嘴里改名换姓,指桑骂槐的话本,不是你让人写的?!”庄锦才来之前,特意听小厮转述过,此刻想起,心火还是从眼睛里往外窜。
“说了不是,你又不信,还问什么?”苏雨棠扫他一眼,眼中划过一丝不耐与嫌弃。
若非围观的路人越来越多,她早让王叔他们把这厮拖去丢远些了。
“你方才还说什么来着?我害庄老太太摔折手臂?可真稀奇,从新婚夜去杏花巷捉到你的现行,到此刻,我见都未见过老太太,如何害她?”
揪住漏洞,苏雨棠可不可能轻易放过。
全然不给庄锦才开口的机会,她转身便捏着帕子拭泪,向围观的众人示弱:“各位街坊邻居给评评理,庄公子羞辱我,扰我父亲在天之灵,我只给了他一封休书,让他与真正心仪的女子成亲,我没同庄家大闹,没要任何补偿。可庄公子呢,他要了人家贾娘子的清白,却不趁早去给个名分,反倒想方设法往我身上泼脏水。”
“呜呜,我一个弱女子,哪及他一个熟读四书五经的童生巧舌如簧?我想息事宁人,好聚好散,庄公子却一心想毁我闺誉。父亲若知,当初好心与庄家定下这门亲事,引来的却是要将他女儿生吞活剥的豺狼,恐怕在九泉之下都不能瞑目啊。”
想起父亲,苏雨棠确有几分真切的伤怀。
泪珠儿不由自主往下落,眼圈红红,与气势汹汹还恶人先告状的庄锦才相比,更显得孤弱可怜。
“你一个女儿家,在门口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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