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家的人仰马翻,茶楼的群情激昂,苏雨棠一无所知。
她人在镇国公府花厅。
端坐于紫檀雕夔龙纹玫瑰椅中,手捧一盏微烫的酥煎茶,透过散发奶香、椒香的温暖薄雾,定定望着朝她走近的华服贵人。
瞠目结舌。
来人解下狐裘,丫鬟殷勤接过。
她身量高挑,步履轻快,一袭华美的云锦袄裙衬得她雍容明艳。
高髻侧簪着点翠凤头金枝步摇,两串珠玉流光溢彩摇曳鬓边,满头珠翠富贵明丽,依旧掩饰不住她眉眼间的英气。
明亮的大眼睛里,盛着璀璨笑意。
苏雨棠震惊错愕的模样,倒映其间。
“裴……公子?”苏雨棠怀疑人生,怀疑自己的眼光。
看不清庄锦才是歹毒草包就算了,竟到此刻才发现,那晚替她镇场,一身正气的“裴公子”,是位女郎!
女郎登时失笑,坐到苏雨棠这一侧的上首时,肩膀还笑得发颤。
“如你所见,我不是公子。那日女扮男装偷溜出府,不想惹母妃生气,才让你有事来姨母这里寻我。国公府的霍老夫人,便是我姨母。”女郎欣赏着她灵动的表情,觉得很有趣,“我姓朱。”
虽是普通商户,可毕竟有上下打点的时候,家里也有考科举的人,对于京中勋贵,苏雨棠没见过,但还不至于没听说过。
更何况,朱乃本朝国姓。
国公府老夫人出身将门,有一位关系很好的庶妹,嫁入端王府做正妃。
都说端王不学无术,只会吃喝玩乐,可他是皇帝的叔、伯、兄弟里唯一留在京城享福的,余者或是被圈禁,或是去守皇陵,或是被贬为庶民。
他分明是最聪明,最有福气的一个!
他专宠王妃二十载,未纳任何侧妃侍妾,膝下只有一女。
眼前明眸璀亮的女郎,无疑便是端王府唯一的郡主。
明珠郡主,朱琳琅。
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天之骄女啊,竟让她碰上了,她运气比想象中还好!
“民女见过明珠郡主。”她起身施礼。
心里有紧张,有欣喜,姿态不卑不亢。
她不谄媚的态度,令朱琳琅不由高看一眼,摆摆手:“苏小姐不必多礼,还是坐下说话。”
苏雨棠从善如流。
尚未坐定,便听上首问:“你是为前夫来的?怎么,庄家那狗东西还敢纠缠你?”
说着,不等苏雨棠回应,已霍然起身:“竟然不把本郡主放在眼里,看我怎么教训他!”
“不是,不是,郡主息怒。”苏雨棠起身拦住她。
郡主一字千金,自然能将庄锦才收拾服帖。
可正因郡主的恩情难得,她才不想浪费在庄锦才身上,那狗男人她自己能想法子对付。
朱琳琅一脸困惑:“那你来找我做什么?”
这个民女胆子倒是大,她当时是给过承诺会帮忙,但她承诺的是对付渣男,苏小姐竟敢为着旁的事来打扰她,就不怕她生气,连前头的承诺也作废?
她双臂环抱胸前,默然打量着苏雨棠,看不出喜怒。
但苏雨棠能感受到,郡主不及先前亲切了。
她若开口,或许会惹郡主生气,毕竟是她理亏。
可她只认识郡主一位贵人,为了沈大娘,她必须一试,否则良心难安。
比起她来时以为要求的“裴公子”。还是求郡主更方便开口。
“民女此番求见郡主,其实是想讨两味药材,因是贡品,医馆里寻不到,才不得不厚着脸皮来叨扰,请郡主恕罪。”苏雨棠躬身赔礼,态度诚恳,“若郡主能帮忙寻到药材,民女愿倾囊求购。人命关天,求郡主成全。”
她施礼的姿势很标准,保持着,没有半丝懈怠与不敬,给足了朱琳琅颜面。
朱琳琅心里那一丝火气蓦地消散。
原来是求药。
既是人命关天,就原谅这大胆的民女吧。
朱琳琅抬抬手,亲自扶起苏雨棠。
踅身,坐回紫檀玫瑰椅中:“哪两味药材,也值当来向本郡主求,说来听听。”
“上品陆川橘红和中江丹参。”苏雨棠意识到,她还有机会,暗暗松了口气,浅笑应,“郡主是贵人,对郡主来说唾手可得的东西,于民女而言,却难如登天,若非实在没有旁的门路,也不敢贸然央求。”
“我当是什么。”朱琳琅语气轻松。
这些东西,王府府库里肯定有,就算没有,她去找皇帝哥哥也很容易求到。
可是,她为何要为一个民女忙前忙后?
若是苏小姐自己病入膏肓,她看对方可怜,还心甘情愿去找。但显然苏小姐康健得很,可不像得了绝症。
一个不认得的人,她怎么知道对方值不值得她费心?
“给谁治病?你家人?”
果然,对郡主来说是小事一桩。
苏雨棠面上已露出喜色,她为沈大娘和沈酌高兴。
她摇摇头:“不是。”
闻言,朱琳琅面色一冷,别告诉她是为庄家人,门儿都没有!
下一瞬,却听苏雨棠道:“是一位偶然遇到的大娘。她与儿子相依为命,家境贫寒,儿子束脩都交不上,攒下银钱先给她买药,而她呢,为了给儿子交束脩,不惜拿吊命的药偷偷换回银钱,昏死在路上。也是缘分,被我遇上了,既然知道能治,我便不能坐视不理。”
朱琳琅听得震惊不已,好半晌才回神。
这民女自己的日子也不见得好过,竟还肯花心思为一面之缘的可怜人奔走。
“最迟明日,我让人送到你手上。”朱琳琅语气果决,“你那点儿嫁妆钱自己留着用,本郡主不要你的银子。”
“多谢郡主!”苏雨棠展颜,“郡主肯帮忙已是极好,银子还是该民女出。”
“苏雨棠,本郡主看起来很穷吗?还是你在钓鱼,好告我端王府搜刮民脂民膏?”朱琳琅横她一眼,大步往外走。
看她背影气势汹汹,可苏雨棠瞧着,并不害怕。
唇角笑意更深。
传闻中,二十岁还嫁不出去,被惯坏了的明珠郡主,其实挺可爱的。
从镇国公府出来,苏雨棠终于得空,开始认真琢磨招沈酌为赘婿的事儿。
她需要招赘生子,自立门户,护住家财。
沈酌出现得正是时候。
而沈酌需要银子交束脩,急需救沈大娘的命。
这些她正好能帮上忙。
抛开未来的身份不匹配不谈,她与沈酌当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但也不能完全抛开。
她与庄家可不一样,她想跟未来宰相结个善缘,而不是结仇。
将来朝中有人更好,最差一拍两散,但绝不能坏对方前程,树个劲敌。
用罢午膳,步入茶楼时,苏雨棠已将思绪梳理清楚。
一楼大堂爆发出一阵喧闹,惊得苏雨棠一个趔趄。
茫然抬眸,只见茶客们个个神情激动,有人甚至一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水飞溅,脚踏长凳冲说书大爷嚷嚷:“这也太不是东西了!我一个大男人都忍不了,还是读书人,老天开眼,可千万别让这人当官!”
“做出此等有辱斯文,败坏门风的事,圣贤书都读狗肚子里去了,还当什么官?去南风馆当小倌吧!”
有人措辞不讲究,听得苏雨棠暗暗咋舌。
话本么,都是瞎编的,苏雨棠也没在意。
捉裙上楼,叩开她预订的雅间门扇。
“苏小姐。”沈酌躬身施礼。
他今日打扮,比昨日体面些,但仍是寻常布袍,有些单薄。
“抱歉,让沈郎君久等了。”苏雨棠扫一眼桌上笔墨,眉心微动,“沈郎君在抄书?倒是写得一手好字。”
玉簪在门口接下承盘,送来茶水及两样精致茶点,默默关上门退出去。
“多谢苏小姐谬赞,小生也是刚到不久。”沈酌动作麻利,已将笔墨、书册收好,抬眸望向苏雨棠,目光清正。
不是看女人,而是看恩人、贵人的眼神,带着敬。
“沈大娘可好些了?”当赘婿在外人眼中总归不体面,苏雨棠不好开门见山。
还是先缓缓,话话家常,彼此了解,主要是让沈酌多了解她一些,不至于被她的要求吓到。
“有劳苏小姐挂念,家母好多了。昨日,多亏苏小姐搭救,小生与家母感激不尽,家母一心想登门道谢,不知苏小姐可方便?”
苏雨棠微微诧异,沈家母子倒是很知礼数。
“过几日吧。”等她表明真实来意,看看他的态度,再考虑如何见他母亲不迟。
她明显有心事。
沈酌斟一杯香茶,试试杯壁温度,感觉不烫,才双手递到她面前。
“不知苏小姐唤小生来,有何时吩咐?但说无妨,只要小生力所能及,绝不推辞。”沈酌态度明确,他有心报恩。
“确实有件事,想请沈郎君帮忙,或者说,我想与沈郎君谈个合作。”苏雨棠想了想,对聪明人,也不必兜圈子。
她捧起茶盏,浅饮一口。
纤白指尖捏着杯壁,犹豫似地摩挲。
沈酌望着她,神情凝重,眼神担忧。
苏小姐是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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