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夫人眸光藏匿在长睫之下，一片幽深：“我想做什么？我倒是想问问，温姑娘你想做什么？深更半夜，为何独自在此徘徊？”
“夫人，我不妨告诉你，你的夫君苏平生正在府中密谋，意图对百姓不轨！我是来此替天行道的！”温书猗口中和苏夫人周旋，一面回想迷药的位置，待到时机合适时，她要撒药脱身。
“哦？温姑娘说这话可有证据？”
“白日里，苏大人对这屋子相关之事极为谨慎，不允人靠近。且深夜在府中避讳旁人，单独与所谓的柳公子相会，必然是有所筹谋。”
苏夫人冷笑一声：“哼……没想到我与夫君谨慎多时，竟然栽在了你这个小丫头手里。”
温书猗大骇：“原来你们真的意图不轨？”
这几日苏平生与苏夫人待客极为客气周到，她真的不愿意怀疑他们，可事实摆在眼前，不容质疑。
“你自己看看便知。”
话音刚落，温书猗便觉得手上像铁箍一般微凉的手，顿时松了力道。苏夫人挑眉一笑，用手指轻轻点了下房门：“进去吧。”
温书猗一愣。她怀中的迷药分量足够迷倒两三个人，对付他们自然不是问题。再者，楚知珩若是注意到她不见，定然也会找来，从旁帮助，脱离险境既然不是问题，那就更要好好探查一番了。
苏夫人轻巧推开房门，烛光洒落，一下驱散了外屋的寒凉幽暗。
暖光融融间，温书猗望见苏平生端端正正坐在案前，手边摊着一卷书，手中捏着一支毛笔，那柳公子正端坐一旁，神情肃穆，嘴里喃喃有词。
苏平生听见动静，猛地抬头望见二人，脸色一白：“夫人，温姑娘，你们怎么在这儿？”
苏夫人闻言大步上前，揪住他的耳朵，重重一拧：“还不是你干的好事儿，非要好面子不愿意让人知道自己请了个先生上课，搞得神神秘秘的，谁见了不得起点疑心啊！”
“哎哟哟哟哟，夫人轻点扯，轻点扯……”苏平生一面用手去掰开苏夫人的手，一面陪笑道，“温姑娘对不住了，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们，我上任两年还对律法一窍不通，就寻思着请了个书生，夜里来为我补救补救。这事儿实在说出去有些丢人，于是我吩咐府里的下人，谁都不许告诉。没想到今夜还是被你们撞见了……真是天意如此。”
苏夫人手上松了力道，苏平生如蒙大赦，紧紧捂住吃痛的右耳轻轻哈气，敷在耳根上揉搓。
温书猗将信将疑地看了一眼二人，又瞧了一眼从旁不住颔首的柳公子，问道：“既然如此，那方才苏夫人你为何那般对我？”
苏夫人掩唇一笑：“刚才那是逗你的。我在府中待久了甚是无聊，好不容易来个小姑娘，就起了一些玩心，让你受惊了，对不住啊。”
温书猗一时哑口无言：“……”
苏平生垂着头，声音沙哑：“我本以为，做官只要心存善念、明辨是非就够了。可真坐到这个位置上，才知道万事皆难，于是便聘请柳公子每夜入府为我讲学。可我天资愚钝，学了许久，还是一知半解，因此多被百姓诟病。”
屋中霎时间一静，只余烛火摇曳，灯芯噼啪作响的声音。
片刻后，温书猗才缓缓开口：“你有这份心意是好事，可你昏庸无能，确实断了些冤假错案，功过不可相抵。若是大人你真的为百姓着想，那不如自请辞官，将位置留给更适合的人。”
“那些案子后来我都逐一询问过大儒，平反了的……”苏平生低垂头颅，越说越小声，“隔壁县的李知县，满腹才学，案卷断得漂亮，可他搜刮民财，百姓苦不堪言。我实心实意体恤百姓，反倒常有流言说我昏庸无能……我心有不甘……”
苏夫人见他如此痛苦，也红了眼：“温姑娘可知为何老爷身为朝廷官员，却住着如此残破的住宅？衣食如此简陋吗？”
温书猗摇首：“愿闻其详。”
“想必温姑娘早已知道老爷这官是捐的，如今已为官两年有余，只因前年此地大灾，颗粒无收，他把家里大半田产积蓄全都匿名捐出去赈济灾民了，到现在府中还欠着钱，每月他的俸禄还要拿一半还欠款，我们这才搬来这一个残破的小院，节俭度日。”
“原来如此。”众人身后传来一道具有磁性的男声，抬眸望去，原是方才去将下人引开的楚知珩。如今事毕，他翩翩然进屋。
温书猗短叹一口气。
是她太过自傲了，自以为看清了事情的真相，一头热的就想要揭穿苏平生的老底。却没想到他真的至诚至信至此，他虽目不识丁，却比那些满腹经纶却心怀狡诈的官员要好上许多，至少他是真的心怀百姓，愿意为百姓牺牲。而且他断错的那些案子，后面也都平反了。
正当她思索之际，苏平生忽然起身，神色决绝：“温姑娘，楚公子，经此一事，我想明白了。我有心，却没有本事，再坐这个位置，迟早要误了百姓，不如让给有才学的人来做！我这就托人代笔，上书辞官。”
屋内一时静默下来，楚知珩张口想说些什么，瞥见温书猗面色有些不愉，又将未出口的话吞了回去。
片刻后，温书猗轻声开口：“苏大人，你可想清楚，辞官容易，可这片地方未必就能等来一个有才学又心怀百姓的官。”
苏平生苦笑：“可我不懂律法，断案生疏，留在这里，终究是拖累。”
“才学可以慢慢学，护着百姓的本心，却不是人人都有。就像你说的隔壁县的李大人，满腹诗书，却没有体恤穷苦人的善心，那样的才学，成日用在钻研怎么苛待百姓上，于百姓而言，反而是祸。”
苏平生怔怔看着她：“那……我该怎么办？我实在学得太慢。”
温书猗缓缓说道：“便以两年为期。这两年间，你依旧请先生，专心教你刑名律法、钱粮、政务，平日断案依仗乡内有才华有建树的大儒从旁相助。两年期满，你若是依旧难以胜任，那时你再自请辞官，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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