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夫人交代完毕，娉婷走出院子。苏平生脸上还挂着方才待客的温和笑意，等院门轻轻合上，才旋身入内，取来陶罐、茶盏，给温书猗、楚知珩二人沏茶。
沸水沿着杯沿缓缓淌落，干茶被水流冲得翻卷，在盏中起起落落，缓缓舒展。
苏平生把茶盏推到二人面前，笑道：“二位莫怪，我们两口子不习惯跟前围着一大堆伺候的人，只留了几个下人在后院打理杂活。其余大小琐事，大多是我和内子亲手来做。”
“您亲自沏茶，我们感激还来不及，怎会怪罪？”
“那便好。”
温书猗端起茶盏轻轻嗅闻，认出他泡的是雨前毛尖，不是什么特别名贵的茶。倒也不是她娇贵，计较这茶水之事，只不过……寻常百姓家待客泡些大叶粗茶，稍富些的人家会泡雨前毛尖或松萝茶，而那些达官贵人待客则多用龙井、虎丘之类的名茶，以求体面。
这苏平生家中，到底发生了何事？明明有卖官鬻爵的钱，院子屋舍却如此破败简陋，日子也过得节俭。莫非是为了怕上头查到，故意装的？
她照常与苏平生攀谈，一面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他眼睛微圆，眉毛粗重，末端许多簇毛发凝结在一起，像两把倒置的扫帚，眼眸流转间，带着几分慈祥随和的笑意。身上还穿着没来得及换下的官服，猛然一瞧，竟然还真有几分县太爷的样子。只可惜，是个花架子。
三人聊了不多时，苏夫人进屋唤她们，说是偏院已经收拾好了，他们略加休整，就可以用晚膳了。
苏平生笑着走在前头：“二位请随我来。”
温书猗与楚知珩从善如流地跟在他身后。温书猗正沉浸在思绪中，忽见几个下人从一间偏房开门而出，吓得一哆嗦。
那几个下人见有人前来，慌慌张张合了房门就要行礼，被苏平生一下子喝退：“你们几个杵在这干嘛？还不快赶紧忙去，别冲撞了贵客！”
那几个下人面色错愕，诺诺答道：“是，大人……”
苏平生忙打断：“好了好了，你们忙去吧。”
“是。”
苏平生陪笑道：“莫怪，府中甚少有客，他们几个见了人还不适应，恐怕冲撞了二位，请多担待。”
“不过是件小事，苏大人莫要挂怀。”温书猗口中虽这么答的，心里却种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苏平生性格温和，哪怕是在公堂之上，也不过拧着眉，高声怒斥几句。方才这几个下人只不过忽然从房中而出，吓了他们一跳，他竟然就如此怒斥，莫非是这房中有什么不同之处吗？
苏平生脚步加快了许多，没过多久，就将二人送到了偏院各自房中，寒暄几句后便要离去，说是一会儿用晚膳时再来接他们。
待他走后，温书猗敲开楚知珩的房门，低声开口：“你觉不觉得，方才他对那几个下人们的态度有些不对？”
楚知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是有些过于惊惶了……再加上方才你所听到的柳公子、今晚这两个意味不明的词，看来这府上还真没那么简单啊。”
“他有买官鬻爵的银子，怎么会住这样穷酸的院子？且他上位之后为了拿回花出去的钱财，怎会忍住不大捞一笔？我猜那间屋子大抵是装着他那些赃物，因此下人进出，才那样惹他怒火。”温书猗负手而立，“看来今晚我们得在府中探一探虚实。”
“哦？我们？”楚知珩仿佛在嘴中将这两个字又嚼了一遍。
温书猗斜睨他一眼：“怎么？你不想去？”
楚知珩眉眼弯弯：“求之不得。”
夜色沉落，星月朦胧。二人借着院墙阴影，四下查探。这府中如苏平生所说，并没有请什么下人，如今又是深夜，他们一路走来竟没有遇到一人。
很快二人便摸到白日路过的那间偏房。温书猗轻推房门，果然落了锁。她借着月光，将周围看得清楚，轻而易举就将窗闩拨开。楚知珩向她比了个佩服的手势，二人俯身而入，点燃随身携带的火折子，往屋里一照，皆是一怔。
“这是……”
屋内没有他们所想的那些金银箱笼，而是靠墙立着一排排书架，上面堆得满满当当，全是书卷典籍。
楚知珩从几个不同的书架上随手抽出几本，借着火光随意翻了翻，眉头紧锁：“是刑名律法。奇了，苏平生大字不识几个，怎么屋里藏着这么多律法书？”
温书猗眸光微沉：“这些书籍许是掩人耳目的，那些银票账目或许就混在这些书中，我们再四下看看。”
楚知珩一顿：“你就这么确定，他真藏了赃物吗？也许只是我们想多了。”
温书猗轻叹一口气：“我也希望是我们想多了。若未发现证据，那自然好。若是证据确凿，我就向开封府第一封匿名信，换掉这位贻害百姓的苏老爷。”
二人在屋中翻找了许久，没有找到什么切实的证据，只得悄悄退了出去。温书猗心中又记挂着柳公子的事儿，在府中有暗自探了一圈，发现并没有外人出入，这才作罢。两相商议，二人打算再在府中蹲守几日，查找蛛丝马迹。
某日午后，终于让二人撞见一丝不寻常。两个下人凑在廊下，压低声音窃窃私语：“今晚柳先生要来，记得备好东西。”
“晓得。府中这几日有客人借住，你可千万别毛手毛脚，漏了风声老爷可是要责罚嘞。”
“知道知道了，俺都做这事儿这么久了，你还不信俺吗？”
“行行行，那这事就交给你了。”
几句话飘进耳中，温书猗扯了扯楚知珩的衣袖：“听见了吗？柳先生今晚要来府中，还不能让我们知晓？看来我们猜的没错，此事果然有内情。”
楚知珩颔首：“看来，今夜又是一个不平之夜了。”
入夜，二人再度趁着夜色蹲守在府门，果然见一个下人鬼鬼祟祟，迎着一个年轻白面公子，就要往里走。
夜深人静，路上只余灯盏映照出的光亮，摇摇晃晃的，犹如荡漾的水波，一面是光明，一面是昏沉的黑暗。
温书猗轻声开口：“想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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