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墨安呆坐了很久。
直到画里的人几乎快要透过这张薄薄的画纸跳跃出来,她赶紧把画合上,又开始翻找书中内容,如何破除执念,这些生灵又如何解决。
没有办法。
执念没有办法。
生灵也无法消失。
……他们迟早有一天会来到这里。
可是那怎么办?
徐墨安近乎癫狂,她收了个上门徒弟,又支使对方买了全城的书,在一些小说的细枝末节里推测出可能有的方法,从早到晚,又从晚到早地试。
一次次地失败,又一次次地尝试。
……
最后。
徐墨安割开自己的皮肤,取自己的血当作颜料,将自己曾经碎掉的一块骨头拿出来做成了画笔。
如此,重新描绘了这幅画。
她画下了一个沉睡的人,她将是这方世界的守护者,不会让这方世界变成她生活的现世这幅模样。
她还画下了一个唤醒者,等时间到了将人唤醒,虽然她希望永远不要有这么一天。
徐墨安将自己拥有的印章附在画上,跟刚满一百天的徒弟说了自己的遗言。
一是把这幅画好好保存,如果有一天它自己走了,也没关系。
二是这枚印章一定要好好存着,不能摔坏了,最好是给埋到土里去。
徒弟抓着她的手,痛哭流涕地答应下来。
可是她的血快流干了,已经感受到了任何人的温度,因为她的血,这幅画越来越栩栩如生,犹如一道崭新的世界。
可是她没有想到,只要她创造了一方世界,只要这方世界真正运转起来,就要遵循万物相生相克的道理。
比如顾家的血脉。
比如宗族城池衍生。
比如月华他们的出现。
……
又是最后……
徐墨安气若游丝地说了第三个遗言,如果有空的话,替她去看看顾府的夫人,她觉得很抱歉……
说完,她就断气了。
徒弟哭哭啼啼地给她办完了丧事,去看了一眼顾府的夫人,把师傅要说的话说完,他就抱着画和印章离开了广城。
往北边去。
他跟师傅学了点皮毛,又因为听师傅离世前那段日子的言行举止,所思所想甚多,便把自己听到的话都记了下来。
把印章的作用也记了下来。
徒弟到了苏城,成家立业,开立门派行侠仗义,行业里称他们为镖师……
后来有一天,那画果真不在了。
他这后来的一生没有再回过广城,接的任务竟也没有广城的,他只差人打探过顾家的情况,顾家夫人的后代生活平和富足,并未出现什么不好情况。
他想,师傅应该能稍微安心点了。
徒弟很长寿,活到了九十几,最后临近大限之时,孙子从陕西赶回来,跪在他床头,跟他说,陕西那边有座小城,城里的人说见过那副画……
问他要不要找回来。
徒弟叹了口气,让他们不用去找了。
说完便咽气了。
由此留下了一本书。
因为在行途路上所著,言语混乱,徒弟后代便修订了一个新的版本,删去了一些内容,将这本书埋到了山上。
……
到了后世,又不知怎么被开山的人挖了出来,一开始他们或许认为这是一本宝书,于是留存下来,可时代越来越往后,便越来越少人相信,越来越少人感兴趣,于是成了最后那副样子。
不过机缘巧合,还是被找到了。
而那枚印章,则是到了今天。
*
钱行觉得这本书虽然玄乎,但写得可太精彩了!
他不太明白怎么这种书不受欢迎,还拿去垫桌子了,这写得活灵活现,听过了之后看这枚印章都觉得不太一样了。
程柃跟他的感受截然不同,她觉得自己鸡皮疙瘩起一身,虽然从前看过那句“人血作墨骨作笔”,可她从没想过自己是这么来的!
最重要的是,别人都是画出来的,就她是这么来的!
她忽然觉得自己有点瘆人,在这个屋子待不下去,连忙揣着印章,丢下书走了出去。
叶听愣了下,从门边收回目光,问常叔:“那您知道鱼喜山不?…难不成我这边的祖宗跟您这边的有点关系?”
不然世上石像千千万,怎么偏偏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地方有着一模一样的石像?
他觉得很不对劲,可的确也从来没听说过虞家往前还当过什么“镖师”……
闻言,常叔摇了摇头,“我知道鱼喜山这个地方,但并不知道有什么关系。”
“至于别的……我曾经听已经过世的长辈说过,从前我们与山下的人并不隔绝,有时他们还会带家眷上山……小叶啊,你问这个是猜测了什么吗?”
“其实也没什么,就您堂前那两座石像,我们那山上的地底下也有,所以来问问您。”叶听其实觉得也差不多就是就这样了,有人见过石像,有人听过见过这传统,流传下来。
…可后来又怎么会到了地底下?
难不成地壳抬升了?
……我去。
怎么还牵涉出地理知识了?
叶听沉浸在自己的思维里不可自拔,没注意到顾遂和常叔已经来回讲了几句话,直到顾遂转过头来拍了拍他,“干什么?”
“思考学术。”叶听一本正经地回。
顾遂:“?”
他正要说点什么,常叔屋外的风铃忽然响了起来。
几人扫了一眼,常叔慢腾腾地从凳子上起身,有些纳闷地往外走,“有人来了,我去外头看看。”
叶听这才知道这风铃为何在风里总是不响,原来是个机关。
不知道是谁做的。
他也挺想学的,有门手艺在身上,以后更能养活自己了。
跟着常叔出去,先是听到钱行感叹了一句:“这机关做得真好!听你们刚刚玄乎来玄乎去地说话,我是不是闯进什么世外高地了?”
叶听嘴角抽了抽。
下一秒则是方寸探头过来说:“刚刚那声音把我吓一跳!我以为那风铃就是哑舌风铃呢!”
叶听:“……”
就这么一会儿时间,程柃也不知道去哪里了,如果她在这儿,三句两句接上,两个人估计都哑口无言了。
想到这里,他没理这两个人,而是往前走两步,问顾遂:“程柃哪儿去了?”
顾遂:“我怎么知道?”
叶听奇怪:“她也没跟你说一声?”
顾遂更奇怪:“你当时不在屋子里?”
有没有说一声,你能不知道吗。
叶听:“…………”
“那你刚刚想说什么?”
顾遂顿了下,往前几步替常叔拉开了门,只抛下一句迟来的话:“我想说什么学术问题值得你想成这样。”
而话音又在尾端顷刻消散。
叶听也愣了下,见顾遂微微侧过的脸有些怔然,随着门被拉开,他看到了门外站着的两个人。
他们看起来跟山下的人并没有什么区别,好像只是闲逛到山上的过路人。
可他们手上拎了水果和蔬菜,脸上的神情带上久违的笑意,在某个瞬间,他轻易地感受到他们散发出来的气质。
和常叔那么想像。
和顾遂……也有一点相同。
“常叔!……哎阿顾,你怎么上山来了?后边几个是你的朋友吗?……你们好你们好。”
“常叔,最近身体还好吗?”
“阿顾,哥都好久没见你了。”
两人从门槛里跨进来,顾遂称呼他们为阿松哥,冰姐。
是从前跟他一起生活在山上的人。
来回寒暄打过招呼后,叶听注意到常叔的目光始终落在这二人身上,仔细看去,有一种淡淡的怀念和眷恋,隐藏在世事浮沉之下,不太明显。
下一秒叶听猛地想起来一件事——
程柃不是设了那什么结界吗?!
这两人怎么进来的?
他还处于细思极恐中,而程柃,从院子走到前门,又从前门走到后山。
她在想,这本书该不会也有两份,或者是有另外一份,所以那方世界的人才知晓了从前,江尘才利用上了顾家的血脉……
或者是……
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程柃转过头,看到了拿着书的顾遂,他看到她的神情,忽然轻轻笑起来,然后明知故问了一句:“你怎么了?”
“…散步呢。”程柃想了想,把印章塞进口袋里。
“不是早就猜到了,怎么还会心情不好?”
“……猜到归猜到,跟事实确认下来能一样吗?”
顾遂挑了下眉,走近微微弯腰看她,目光扫过她的眉眼,也扫过她绷紧的唇角,笑了笑说:“可我没觉得有什么不同。”
程柃:“……”
不知道这算什么话,她没什么感觉,只是把他手里的书抽出来,想了想,又塞进了他的口袋里。
也没什么原因,只是她今天穿的这件外套口袋不够大。
“你怎么来找我了?”
“有客人来了。”顾遂说。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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