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禄寺卿一职空悬,少卿只有一位,也就是负责执行此次百花宴具体事项官员——林文谦。
林文谦此人清名在外,虽政治上不站队,但做官为人极有原则。不逢源不攀附,从八品县尉一步步擢升至四品少卿,是个有能耐的。
“陆典簿,按惯例来讲,典簿一职本只需掌管文书事宜,但此次百花宴光禄寺能派出的官吏都动用了,人手依然紧缺,可能还得劳烦陆典簿出外勤。”林少卿道。
京城处处栽花,因而又名“华京”。华京三十年一办的夜宴便叫“百花宴”。
百花夜宴中,华京的整个核心城区都是宴席场所。介时各地世家携资入京,京内世家亦开放自家园林,坊间设立各式吃食自取点,旨在君民同乐。
林少卿拿来一卷城区设宴图。皇宫为宴席核心区,往外东南西北分设为“桃、李、梨、杏”四区,四区内开放园林分别隶属于华京四姓——殷、李、王、杜。
桃区赏歌舞书画,设礼乐台;李区设小吃夜市;梨区设文斗台,主诗词歌赋;杏区设比武台,以武会友。
“杏区兵部派了人手帮忙,梨区也有吏部的人手,李区户部在帮忙审核。现在还剩下桃区,除朝廷拟定的乐师外还需走访民间艺人。”林少卿道。
这走访民间艺人、拟定歌舞名单的事,就分配给了陆绾。
“民间艺者不拘出身,但品性才艺需仔细考量。”林少卿叮嘱道,“民间卖艺者生存艰难,登上礼乐台,也许就改变了他们的一生。”
“陆绾谨记!”
陆绾没有亲历过百花宴,但听说过其繁华盛大。从小到大盼这传说中的盛宴盼了十几年,未曾想到自己竟成了操办的官吏。
在光禄寺看了半日历次百花宴的公务文书,拟了个初步方案,陆绾回公主府给燕王府回了帖,带丹砂与画屏上街去了。
书画好办,精通书画的人不说出身名门,至少有个体面身份,贴出告示自有人找来。
可民间真正好的歌舞,从业者往往地位底下,甚至没有自由身。
京城最大的民间歌舞坊便是紫霞楼。有钱能使鬼推磨,更别说是活生生的人。紫霞楼中艺人卖艺与卖身的界限并不分明,生意自然是一等一的红火。
好巧不巧,那东宫侍女沐风的下落也需去紫霞楼查明。此去可谓是一举两得。
“小姐,这……这可是青楼。进去了恐怕对小姐的名声有损啊!”小侍女画屏拉住陆绾袖口,焦急道。
“怕什么,官吏办差而已。再说了,我名誉再怎么有损,他燕王府也不敢退婚。”
陆绾说着,提起袍摆一脚踏进了紫霞楼大院。
陆绾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且不论紫霞楼内里如何奢靡不伦,从外面看倒还有个体面模样。四四方方的朱红主楼,一共八层,四处雕栏连廊分别通往四座辅楼。
来客虽多,院内并不嘈杂喧嚷,只能听见各楼传来恰到好处的乐声与谈笑。
此处行人似乎也并无过多窥探他人隐私的举动。陆绾身为女官,走在街头常会吸引一些好奇的目光。可在这紫霞楼内,一身官袍足以让过往来客避之不及。
画屏几乎是贴在陆绾边上走。
陆绾摸了摸小姑娘的头发:“别害怕,你丹砂姐姐也在呢。”
画屏绞着手帕抬头看向陆绾,红着脸道:“两个姐姐都会武,就我不会,我是不是很没用?”
陆绾轻轻摇了摇头:“画屏自有画屏的用处。此番前去紫霞楼,还要劳烦眼光最好的画屏小姑娘和我一起选出色的艺人。”
陆绾的三个侍女中,点翠最为年长,读书最多武艺也强。虽然不爱说话,但最让人放心。丹砂主管账目,美丽泼辣,八面玲珑。而画屏年纪最小,一派天真。
画屏虽只有十二岁,却是陆绾在宫里亲自选中的。画屏擅长的都是些闺中女子的传统技艺,而这恰巧是陆绾不擅长的。
侯府这么多人,不必强求侍女去学自己不喜欢不擅长的东西,因而陆绾并没有要求画屏习武。
画屏点点头。
安抚好小侍女,陆绾大步直奔主楼。
“上官,请问是听曲还是狎妓?”一位涂满脂粉的长脸嬷嬷迎上来。
丹砂正欲开口,却见那嬷嬷眼珠子往自家小姐全身上下转了一道。
“哎呦呦,是位女上官,小奴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冒犯,该打该打!”嬷嬷说着,装模作样地拍了两下自己的长脸,“小厮也是有的,保证干净。公主殿下的几个面首就是从我们这挑的……”
嬷嬷音量高,语调又极为婉转夸张,引不少人侧目。
“我们家大人还没发话呢。再啰嗦——”画屏上前一步护在陆绾前边,话说了一半却被陆绾轻轻捏住了肩膀。
陆绾摇摇头,道:“画屏,莫要无礼。”
据陆绾所知,公主虽时常大放厥词要养一屋子面首,却从未真的踏足过烟花柳巷之地。
而这位嬷嬷言语间似乎另有他意,更像是抓紧了机会要同自己搭话,“公主”两个字更是咬得格外的重。
陆绾正思忖如何搭话,却听柜台后珠帘晃动,一位红衣女子步履婀娜地走来。
“徐妈,你还是下去吧,别得罪了贵客。”
“是,方老板。”长脸的徐妈惮惮往后退了几步。
方老板身材娇小,唇脂的颜色极深。两道绿眉毛勾得又尖又细,飞入鬓角。
“陆上官请随我去内屋坐。”
三人随着方老板上了二楼包间。一番布茶后,方老板使了个眼色,紫霞楼婢女尽数退至厅外。
方老板见丹砂、画屏没有挪步的意思,挑眉看向陆绾。
“这两位是配合我办差来的,有什么话,可以当着她们的面说。”陆绾道。
“那我就直入主题了。”方老板笑得有些夸张,“早就听闻陆小姐做了大楚第一女官,在光禄寺任职。此次前来,是来找百花宴艺人人选的吧?”
“正是。”
“不知上官是要找琴女、歌女,还是舞女?”
“听闻紫霞楼有一位擅长伞舞的女子,我要见她。”陆绾直白道。
“桃夭啊。今日可不行。”方老板故作惋惜道。
“不知桃夭姑娘何日得空?”
“今年都不得空。”
“方老板,这是官府办差,你此话何意?”丹砂怒道。
“不得空就是不得空。桃夭姑娘被王家二公子包了一整年。两人现在就在楼上,不信自己去看。”
“你说的那王二公子可是王翀?”陆绾问。
王家是太后母家,王翀的父亲王甫为当朝御史大夫,亦是梨花榭的主人。
据陆绾所知,王家虽有纳妾的风气,但规矩也极为刻板森严。娶妻前不得嫖赌纳妾,娶妻后纳妾也需经由正妻之手。
王翀尚未婚配,出现在这里就是违背家规,更别说包舞女了。
“除了他还能有谁?”方老板说着又添了盏茶,“哎呀,真是女大不由人。桃夭姑娘本不至于卖身,奈何被王公子看上了。太后的母族,紫霞楼可不敢惹。”
“再说了,要是桃夭真的被王家赎去作妾,也算是捞着铁饭碗一个,善终了。”方老板幽幽道,“依我看,陆上官还是换个人选吧。”
“方老板想举荐谁?”陆绾暂时压下不满,耐着性子问。
“绿绒的琵琶很好,客人最爱点她。上官要不要听听?”
方老板拍手,一个妩媚的年轻姑娘扭着腰从屏风后绕出来。
绿绒抱着琵琶,一脸娇羞地行礼:“小女绿绒见过上官。”
陆绾观其神色便觉不对,这绿绒只怕学的是招待纨绔公子的那一套。民间如何是民间的事,但若是要百花宴带头鼓吹如此风气,陆绾绝不允许。
方老板见陆绾没有表示,又道:“绿绒模样是拿得出手的,琵琶更是好,上官听听看?”
紫霞楼中多是苦命女子,当面拒绝怕绿绒难堪。陆绾凝神片刻,同意了。
绿绒弹琵琶曲更像是琵琶舞。虽说音都对上了,但并无演奏者自己的演绎。绿绒的听众大概也不是为了听曲而来,而是为了看一曲中绿绒婀娜摇曳的身姿。
这样的表演对好色的纨绔子弟来说是趣味,可陆绾三位女子看着有些坐立难安。
绿绒眨眨眼睛,娇娇地喘了一声,伸长脖颈,一个转身将琵琶背至身后。
绿丝外衫顺势落地,露出一片朱色肚兜和背上一对蝴蝶骨。
画屏没见过这种场面,吓得抽口气,险些惊叫出啦,忙用手捂住嘴。
陆绾冷淡地扫了方老板一眼。
“怎么样,这招反弹琵琶,可还不错?”方老板道。
“哪里好了!她的琴技不过中上,玩的都是些形式上的花架子,恶俗……恶俗死了!”画屏忍不住道。
“啪”的一声,绿绒摔了琵琶,喝道:“你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人事都未尝过的,倒说上恶俗了。真正恶俗的你还没见着呢!”
说着,绿绒作势要解肚兜。
陆绾忍不下去了,顺手摔了茶盏,厉声道:“她是我带来专门评定艺人水准的随从,岂能容你放肆!”
“你出言不逊,可见不懂礼数;一有事便摔琴,可知对音乐也毫无敬畏之心。平时想必是跋扈惯了,又不知廉耻,还妄想丢人丢到百花宴上……白日做梦!”
方老板闻言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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