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云遮覆了皓月,在山野流泻下一片黑幕。
夏愁让沉月煮了一壶浓茶,一口下去苦得她眉头都皱了,但精神也起来了。
谁料口中的余苦还没散,夙洱就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汤进来:“主子,我借了他们的厨房熬了一副药,你这身子还是断不得药。”
顾栖川简单沐浴冲洗一番,将身上泥土和血腥混杂的气味濯去,刚从净室出来。
夏愁没看他,也没犹豫,端起药碗咕咚几口喝下,细腻的脖颈在吞咽间微微扬起,滑出流畅的线条,像是一块细腻的璞玉。
夙洱微瞪大了眼,自从一年前大病以来,就没自家主子喝药如此利落,实是罕事。
“咳咳咳……”
碗底最后一点药材的残渣呛到她喉咙里,引得咳了几声。
顾栖川上前抚顺着她的背,觉得脊椎没之前那么凸起膈应,像是覆了一层薄薄的肉。
夏愁想要活下去了,她认真地喝药,努力地吃饭,抓住间隙休息。
无论她是出于什么原因,顾栖川都对此感到欣然,手上的动作也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柔情。
夏愁却被他摸得发痒,炽热的掌心在背上移行,未干的发丝却时不时地骚着她的耳尖,像是冰火两重天,让人心乱如麻,顾不得口中的苦酽。
夏愁轻轻推开他的手。
顾栖川就着坐到了她旁边,拿了块帕子擦掉脸脖上的水汽,揉了几把头发,袍子在粗鲁的动作越敞越开,内衬的单衣在烛火下隐约露出精壮的身形。
夏愁移开眼神,重新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苦津顺着喉咙压下。
“夏爷,你为什么非要知道那五人是不是椰风楼的女子呢?”沉月半蹲在一旁煮茶,侧头看着夏愁问。
夏愁放下杯盏,恢复了正经神色,不答反问:“如果不是,她们会来自哪里?或者说,谁会送他们来?”
沉月捏着下巴想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头绪,只能如实摇头:“不知道啊。”
“是凶手。”夏愁道,“七这个数字,暗含着鬼魔王传说中的七位女子。若非是凶手特意送人来,怎么能如此契合,正好是五个。”
“那如果……”沉月恍若大悟,继而又像是想到什么,连忙问:“那如果……这七个女子就是椰风楼的呢?”
“那凶手就是孟攸宁呗。”夙洱接过话道。
“不可能!”沉月打了个激灵,脚一时没蹲稳,身子就往后滑去,眼看脊背就要和地板来一个亲密接触。
夙洱眼疾脚快,小腿支到他背上,借力将人撑了起来,狐疑道:“你不会真喜欢上孟攸宁了吧?”
“你……你……你不要胡说、胡说八道!”沉月脸咻得通红。
夙洱耸耸肩,对夏愁道:“完蛋。”
夏愁向来不管下属的风月事,喜欢不喜欢都不重要,不耽误事就行,于是拿起旁边的一块糕点喂进嘴里,并没有说什么。
倒是顾栖川扔了帕子,横眉一挑,意味不明地看着沉月。
沉月被那眼神看的发麻,低头涩声道:“我……我就觉得她不容易,真没别的意思。”
无声的点拨抵过千言万语。因为情怜遮住了眼睛,爱欲蒙蔽了理智,都是这世间最愚蠢的事情。
扶风和沉月能跟着顾栖川,都是家里千挑万选出来的,聪敏远超于常人,色令智昏的道理一点即通。
见安静得差不多,夏愁便开了口:“此事来得又急又凶,一个人想容易钻入穷巷。不如都说说心中所想,言语商议间自会捋出端倪。”
她的声音如救急救火,沉月屏着的呼吸才终于得以喘息。
“下不为例。”顾栖川喜欢让她来做施以恩惠的人,希望所有人都记得她的好,然后向她报恩。
“知道!”沉月这才彻底松了口气,赶紧笑嘻嘻地来斟茶。
“七个女子到底是死在符文思和四富户房里,会不会是他们自导自演,其实就是四富户所为?”夙洱为着刚才沉月被骂,心里稍有愧意,故而先开口,说了个错。
沉月被他的话带走了注意力,接话道:“应该不是,主子刚让我问了后厨的人,说是他们房间是亥时送的宵夜,但行凶是在子时三刻前后,应该不可能一个时辰都不吃东西。”
“若是他们联手,自然也可以是杀人后再吃。关键不在于此,而是……”夏愁看了一眼顾栖川。
他道:“他们几人的手臂身形都没有练武痕迹,不可能有力气一刀就砍下头颅,就是一堆酒囊饭袋。”
“还有一点,我验尸的时候看了,七个女子下|体的痕迹并非死后奸|尸,乃是生前所留。”夏愁面色平静,全然没有一丝赧羞或者不自然,似乎只是在平淡地叙述事实,“也证明了在她们死前,符文思和四富户就吃了销魂烟。”
沉月听得面红耳赤,他是没敢去验那里的,但此刻听着夏愁镇定自若的话语,更显得自己做事总是畏手畏脚,生出又愧又敬的仰望之意。暗暗下定决心,从此之后,除了主子,第二追崇的人就是夏爷!
“这样的话,能碰这餐食的人可多了,厨子、后厨帮忙的小厮、跑堂、甚至路过的杂役,只要将销魂烟磨成粉,下进食物里并不算难。”夙洱道。
“但无论如何,这楼里一定有和凶手里应外合的人。”夏愁看向顾栖川。
“主子,要把我带人把椰风楼封了?”沉月试探地问。
顾栖川拍了他脑袋一下:“这楼内外人这么多,还有今早来江边的众多百姓,你要把戍边营全部将士带来守吗?!”
“主子说的是,我考虑不周。”沉月被他打得喜气洋洋,主子愿意动手,就说明不生气了嘛!
“下毒人难查,还是得等明日叶青染画出人像来才行。”夏愁道,“可他们为什么要选择符文思的房间?”
她想不明白,歪头看向沉月和夙洱:“要是你俩是凶手,会选择哪个房间下手?”
“大老爷!”夙洱道。
“荀知府!”沉月道。
顾栖川:“……”
一巴掌就要呼到夙洱身上,夙洱赶紧机灵地跑到夏愁身后。
“集思广益嘛,大老爷莫恼。”夏愁用扇面抚了抚他的肩,像是给狼顺了顺毛,又笑眯眯地看向两人,“说说理由。”
“按照主子之前所说,凶手想用这七个女子的死,让百姓联想起火魔王的故事,进而引起恐慌,那肯定是闹得越轰动越好!”夙洱一脸谄媚地看向顾栖川,“这一两个月,南州府还是谁能比大老爷更炙手可热,人人关注呢?!”
夏愁看看沉月,示意他说。
“我也觉得是这样,只是我还觉得,我主子是人中龙凤,怎么可能中计!他们肯定也听说过饮狼将军的大名,绝对不敢出手!”沉月信誓旦旦地说,势必要将顾栖川哄开心了。
“我看你也是拍马屁的人中龙凤。”夙洱小声在他耳边说。
“拍什么?”沉月大声说,“我听不见,你大声说!”
“好小子,学坏了!”夙洱补了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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