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关神婆到花娘,你幻形的次数不在少数,我想知道,你到底是怎么变的?”
“说来惭愧。”
沐尧臣挺直了脊背,眼神中充满了骄傲,笑道,“我,生来就会。”
孟千雪弯起唇角,目光难得流露出一丝温柔,追问道,“幻形后的身体和声音也会变吗?”
“孟千雪。”他扬了扬眉,不答反问,“你何时变得这么八卦了。”
“不能问吗?”她倏然看向沐尧臣,回以一个浅淡的笑。
沐尧臣见状,猝不及防咳嗽两声,抿了抿唇,抬眼看她,言之凿凿地说,“实话跟你说,只要是我见过的人,就没有变不成的。”
“幻形其实就是假象,没有很复杂的技术含量,无异于海市蜃楼,镜花水月。”
“只需略施小计,就能让人信以为真。施用此法者,能高仿旁人的外貌和声音,让其他人产生幻觉,误认施法之人为真身。”
沐尧臣声音不紧不慢,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施法之人,也就是我,自身不会有一丁点变化。说白了,就是欺骗你们的眼睛罢了。”
孟千雪平静地看着他,眼底波澜不惊,忽然问道,“那,真正的娇奴去了哪里?”
少年语气稍顿,微微垂下眼,把白猫抱得更紧,低低地叹了口气。
“她……死了。”
孟千雪蹙了蹙眉,眸色沉了沉,眼波流转不定,其间似有动容。
沐尧臣一抬头就撞上那双眸子,隔得远远的,却能看到眼里涵括的审视和警惕。
只一瞬,全然落在他身上。
“人不是我杀的。”
沐尧臣百口莫辩,急着看向她,言语情真意切,“真……真的。”
“你想多了。”
孟千雪收回视线,淡声道,“我没怀疑你。”
“真的假的?”
少年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她一面笑着点点头,一面又暗自在想什么事情。
“你方才看我的眼神明显不太对劲,不是怀疑还能是什么?”
沐尧臣习惯性给猫顺了顺毛,站在原地没动,一张俊脸写满了不服,光是看着就知道他憋着口气,没处撒去。
“孟二娘子,我们都认识这么久了,好歹也算盟友。不说无话不说,彼此之间基本的信任,总要有一……一点点吧。”
孟千雪但笑不语,只是静静地打量他。
少年骄横恣意,多次出言不逊,却实在貌美。
“好看。”她轻轻一笑,略一抬眸,便对上那双精致漂亮的凤眼。
话音刚落,沐尧臣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她在说些什么,什么好看?
“什么好看?”他不由得问了出来。
她认真地看他,淡道,“脸好看。”
他尴尬地轻咳一声,试图掩饰内心的不知所措。
“眼睛也好看。”她补充道。
“这可是你说的。”
少年挑了挑眉,接过她的话,腼腆地笑了,“我最好看。”
那张俊脸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
有人将这处微不可查的变化看在眼里,微微勾了勾唇角,笑靥轻绽,再回眸时,已然没了痕迹。
“扯远了扯远了,正……正事要紧。”
“你不是好奇吗?”
“我都告诉你,只要你肯把七星灯借我,除此之外,必有重谢。”
“好。”孟千雪嫣然应道。
沐尧臣咽了口唾沫,转而回归正题,“那姑娘是个命苦的,家里只有个读书的秀才哥哥,兄妹俩父母早逝,相依为命多年。”
“哥哥要参加今年的秋闱应试。奈何一贫如洗,家里都揭不开锅了,实在没有足够的银两供他赶考。”
“她是一个人偷跑出来的,街坊邻居都不知道。”
“说是自愿卖身到倚红楼,先前和那老鸨说定了,是做清倌,卖艺不卖身。不日等她哥哥中了举人,必定会拿钱赎她回家。”
“可是后来,天不尽人意。”
“她哥哥死了。”
“不会有人来接她回去了。”
“老鸨也是这么想的。眼见那姑娘没了倚仗,就勒令让她开始接客。”
孟千雪眉头紧锁,心里蓦地一恸。
听沐尧臣继续说道,“她自是不肯的。”
……
“最后,我和朋友厚葬了她,埋在村庄附近的小山上。我想了想,她若是死在倚红楼,定会被丢到乱坟岗,尸骨无存,生前身后不得安宁。”
“生前命运多舛,天定也好,人为也罢。死后归魂故里,这是我们最后能为她做的。”
“当然,我也有自己的一点私心。”
少年低着头,蓦然开口,“前不久,执行任务的时候,行踪险些暴露,我需要借用她的身份,潜进倚红楼。”
孟千雪耐下心听他讲清事情缘由,毅然问道,“你说的那位姑娘,可是姓颜?”
“是。”
沐尧臣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她的本名唤作颜椿婳,但大家都叫她春花、娇奴。”
颜椿婳,当真是个好名字。
椿者,长寿神木也;婳者,意为娴雅静好。
女子本身就是一个好字。
她千好万好,却比不过恶人长寿。
椿婳卖身为兄筹钱进学,足以看出,她是一个极为注重亲情的人。
在倚红楼卖艺的那些日子,年轻的姑娘默然抚琴,也许天天都在期盼,盼着……
兄长有朝一日得中举人,光耀门楣,亲自接她回家。
可兄长不会来了。
或许从一开始,颜秋实就没打算接她回去。
赶考的盘缠,是亲妹子牺牲自己换来的。
……
刘济材派人送去的那笔抚恤金,没能交到颜椿婳手里。
颜氏兄妹死在这个凄清的秋日。
“其实。”
少年看出她的心思,很刻意地停了一瞬,似是在斟酌用词。
“颜椿婳的哥哥,颜秋实不算什么好人。”
她看向沐尧臣,眸光流动,示意少年继续说下去。
“颜秋实心安理得拿了妹妹卖身的银子,却没去赶考,只知肆意挥霍,花天酒地,连一文钱也没存下。”
颜秋实没参加今年的秋闱?
念及此,孟千雪想起松泉寺那日会面,周晏清清醒之余吐出的一番真言。
“颜秋实不是我杀的。”
昔日风光霁月的翰林院编修周大人,伏地跪在她跟前,双手狼狈地抓着地面。
他的意识像是完全失去了控制似的,只知一个劲重重磕头,不曾停歇,磕得头破血流也在所不惜。
“孟……孟千雪。”
“你不……不能让我顶罪,我是……是无辜的!是无辜的!这件事本身和我就没有关系!”
“周编修也会觉得无辜,冤吗?”
男人不住地磕头,抬头看向她的眼底满是猩红,无声地吐出几个字,“我好……好冤啊。”
“巧了,我阿兄当时也是这么想的。”
七星灯一亮,悄然泛出赤焰色的火芒。
沐尧臣没注意她神色的变化,“颜秋实为了酒钱,卖了自己应试的资格。根本不管亲妹妹的死活,任由她折在花楼一辈子。许是上天开眼,他醉得不省人事,摔到河里溺死了。”
卖了应试机会?
也就是说,秋闱一案中,死在号舍的颜秋实另有其人。
买卖应试机会,冒名顶替。看来燕朝如今的科举之制,已是藏污纳垢,漏洞百出。
若非如此,就没有前世那场“远近闻名”的秋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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