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日来，就是想来看看，什么狐媚子，竟敢勾引我儿子？”许蕴轻蔑地打量着棠影。
棠影怔怔地看着面前之人，她说的话，明明每个字都听得懂，可合在一起，怎会如此令人难以置信？
晏如闻言，忽而挽起袖子，就想上前与之理论，奈何那三个仆人突然一拥上前，横身将他拦下。
“我们夫人训诫人，有你什么事？”魏琼香粗声嚷道。
晏如不甘示弱：“大娘，又有你什么事？”
魏琼香不过四十出头，被人骂作大娘，不禁气血冲面，语声发颤：“你，你眼可瞎了……”
晏如带着分明的挑衅轻嗤一声笑起。
魏琼香不由分说地便一把扯起晏如的衣襟，晏如抬掌狠狠将她手拨了开。另两名奴仆慌忙上前帮忙，与晏如缠作一处，你推我搡，场面一度混乱。
棠影与许蕴面对面静立着，她竭力将翻涌出的委屈压抑下来，强装镇定道：“霍夫人，我们之间恐怕有些误会。”
“误会？绝无可能。”
棠影语气发着颤：“我与霍大人之间绝无逾越之事。”
“是我儿子亲口所说的，怎会有假？”
许蕴发髻上的金銮簪上在日头下泛着熠熠金光，晃得棠影眼睛生疼。
棠影感觉眸底酸涩上涌，强忍着哽意，一字一句地问道：“霍大人，这样说我？”
“若非他亲口所说，我怎会知晓你这种市井小民？”许蕴说罢，眼皮一扯，翻了个白眼。
“我不信……他不是这样的人。”
棠影静静立在石榴树下的光影交叠处，凉风一吹，斑驳的枝影便在她罗裙上来回摇晃，似碎浪翻涌。
是啊，若不是霍纾禾在他母亲面前提及自己，他母亲又如何能知道她这样的小人物？
可是她无论如何也不相信，他是这种造谣诽谤的卑鄙之徒。
许蕴神色倨傲，语带鄙夷：“柳棠影，你这种家世，竟然妄想攀霍家的高枝，也配吗？”
棠影脸露难堪，反驳道：“霍夫人，您如此雍容华贵之人，说话竟会这般不体面？”
许是因恼羞成怒，许蕴面颊被烧得滚烫，憋足了劲吼道：“丧门星，你把你娘克死了，我们霍家是不会要你这种不详之人。”
这陡然拔高的一声厉喝，震得枝叶轻轻颤动，几片泛黄的树叶簌簌落下，坠于地上，无人问津。
“请您说话勿失了身份，否则我就要逐客了。”
一行清泪悄无声息地碾过她冷白的腮边。
许蕴咬着牙根问道：“你敢？”
“有什么不敢的？”
忽有一道清亮的声音穿风入耳，众人闻声，转头去看。
见是乳娘从厨房里头高高举着扫帚就冲了出来：“快走，快走，这里不欢迎你们。”
晏如趁那三个仆人分了神，奋力挣脱开他们，转身一把夺过乳娘手里的扫帚，双臂大摆着挥动扫帚，扫得四下尘土飞扬。他用力一挥，故意扫打到那几个仆人的小腿，他们一边嗷嗷叫唤，一边连连往后撤退躲避。
他再几步上前，朝着许蕴那扫去，嘴里不住喊着：“脏东西全扫走。”
魏琼香拉着许蕴往门口撤去，口里骂骂咧咧道：“你这泼皮，赶紧给我住手。”
晏如叉着腰，摇着头道：“我们家地脏，别脏了各位的脚。”
许蕴双眉紧凝，一手攥着绢帕捂着口唇，另一手慌忙拂去裙面上沾上的扬尘，满脸皆是嫌恶。
强撑着最后的体面，棠影徐徐走上前去，脸色沉静：“霍夫人，听说霍公子快要做驸马爷了，我们之间也不再会来往的，请您离开吧。”
听到她提及“驸马爷”，许蕴心中积压的怒火瞬间被勾了出来，她悲愤填鹰地唉声道：“做什么驸马爷，这事还不是被你搅得没了。”
棠影闻言，满脸错愕地看着许蕴，几乎疑心是自己方才听错了。
可她还来不及再多问一句，便听“啪”的一声，晏如已把大门阖上，还特意加上了门栓。
门外叫叫嚷嚷地拍着门，晏如拉着棠影走开：“别搭理这几个人。”
棠影怔然的目光定定落在那扇木门之上，门扇被门外几人拍得摇抖起来，她的心弦亦随着那沉重的叩响声微微发颤。
“真丧气，平白惹了一身晦气。这霍大人的母亲怎么是个泼妇，姐，以后我们和霍大人也别来往了。”
乳娘在旁冷哼一声：“这都什么蛮不讲理的人。”
棠影面若寒凝，神思恍惚地问道：“你们方才有没有听清，她最后说了什么？”
晏如不屑一顾：“不听她疯言疯语的。”
可她分明听见了，霍纾禾因她而没了与公主的婚事？
难道真是她生出的虚妄听觉吗？
———
暮色渐落，天边仅残留一缕残霞。厅堂之内，柳家人围坐在一张桌旁，默默用着晚膳。
柳询章见棠影和晏如、乳娘皆脸色难看，一言不发，便感奇怪，出声询问道：“怎么，今天一个个都这副神色？”他沉沉的眸光落在晏如身上，“特别是你，晏如，平日话最多。”
晏如偷偷抬眼瞥向身侧的棠影，知她定是不愿将早上那事被父母知晓后徒添烦恼，便想替她隐瞒下来。
宋宛见大家默不作声，便笑着先开了口：“早上我带莲衫上街玩去了，回来就见你们姐弟二人各自闷着不说话，怎么了，又拌嘴了？”
晏如轻轻阁下筷子，身子微微后倾，装作漫不经心地道：“这雨下得人心烦气躁的没什么胃口。”
棠影在旁附和：“是的。”
心知肚明事由的乳娘只是闷头吃饭，宋宛瞧得分明，轻笑道：“这雨下得淅淅沥沥的，把我也惹烦了。”
柳询章微微皱眉，面露茫然。
一阵不合时宜的叩门声蓦然响起，棠影脸色一怔，转头向门外静静凝望去。
宋宛喃喃道：“这会儿会是谁来呢？”
“我去开门。”晏如脚下生风般跑了去，双拳攥得暗紧，心里忖思着若又是霍家那伙人来寻衅，他非要让他们知道好歹。
他浑身蓄着力一把拉开了门，可预想之中的剑拔弩张并未出现。门口静静立着一位陌生男人，见大门打开，便礼貌问道：“请问柳棠影小姐在家吗？”
“嗯，你是？”晏如仍然心存戒备，语气之中带着审慎。
那人垂手而立，徐徐回道：“我们家主子托我来给柳小姐传话。”
晏如不依不饶：“你家主子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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